路之南拉链拉到一半，随手抓过外套搭在肩上，拉开铁门时，清晨的凉风灌进来，带着雨后的潮气。

他皱了皱眉，把手机塞进卫衣口袋，脚步轻快地走到街边。

雨后的路面泛着水光，倒映着早点摊的暖黄灯光。

早餐摊的油锅滋滋作响，金黄的油条在油里翻滚，老板娘端着一摞豆浆杯出来，看见他，脸上立刻堆起笑：“今天怎么这么早？往常你都得等我快收摊了才来。”

路之南“嗯”了一声，靠在摊位前的电线杆上，没多说话。

老板娘也不介意，随手递给他一根刚捞出来的油条，油星还在纸上渗着：“刚炸的，热乎着呢。”

他接过咬了一口，酥脆的外皮裹着面香，却压不住嘴里残留的昨夜啤酒苦味。

街边的梧桐树被雨水洗得发亮，深绿色的叶子上挂着水珠，顺着叶脉往下淌，滴在路人的伞面上。

远处传来公交车进站的播报声，夹杂着早点摊前顾客的谈笑声，还有自行车铃铛的清脆响声，凑成了清晨的热闹。

路之南嚼着油条，眉头却微微皱着——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口袋里空荡荡的，没有了昨晚陈玉留下的薄毯触感，连空气都好像冷了几分。

他吐掉嘴里的油条渣，伸手接过老板娘递来的热豆浆，杯子外壁湿漉漉的，沾得手心发凉。

“谢谢啊。”他低声说了一句，低头抿了一口，温热的豆浆滑过喉咙，却没驱散心里的空落。

豆腥味冲得他鼻子一酸，他放下杯子，目光不自觉地落在街对面的便利店上——昨晚陈玉就是在这附近的巷子里躲雨的。

公交车进站时带起一阵风，吹得他卫衣下摆轻轻晃动，也吹乱了他额前的头发。

他忽然想起什么，伸手摸出口袋里的薄荷糖，皱巴巴的糖纸在指尖摩挲着，是昨晚安慰陈玉时剩下的。

路之南剥开糖纸，把薄荷糖扔进嘴里，清凉的味道慢慢压下嘴里的苦味，也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些。

他把豆浆杯放在摊位边沿，任凭风吹得头发乱糟糟的，卫衣口袋里没来得及扔掉的糖纸还在沙沙响。“喂，你今天到底吃不吃油条？再不吃我可就卖给别人了！”

老板娘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手里还拿着一双筷子，在他眼前晃了晃。

“啊？哦……再来一根吧。”路之南回过神，接过老板娘递来的第二根油条，咬了一大口，嚼得咔哧响。

老板娘一边翻着油锅里的油条，一边调侃：“你这人最近怪怪的，魂不守舍的，是不是谈恋爱了？”

“别瞎说。”他低声否认，耳根却悄悄泛红，脑海里不自觉地闪过陈玉缩在沙发上睡觉的模样——裹着薄毯，睫毛长长的，像只温顺的猫。

公交车刚好到站，一群穿着西装、拎着公文包的上班族涌下来，瞬间围在摊前，吵吵嚷嚷地买早点。

路之南嚼着油条，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对面楼顶的便利店广告牌上——那几个“24小时便利店”的字歪歪扭扭的，颜色也褪得厉害，看着格外刺眼。

让他莫名烦躁。他伸手扯了扯领口，试图让自己放松些。

街对面便利店的玻璃门映出他模糊的身影，穿着宽大的卫衣，头发乱糟糟的，眼神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茫然。

他盯着那身影看了几秒，忽然转身走向摊位后方，绕开人群，脚步轻快地穿过马路，踩过几处没干的水洼，溅起细小的水花。

推开便利店门时，门口的风铃“叮咚”响了一声，清脆得很。

收银台后的男孩抬起头，看见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无奈又熟稔的笑：“你来了？今天怎么想起光顾我这小破店了？”

男孩叫林予晓，是路之南几年前在夜市混时认识的兄弟，后来开了这家便利店，两人偶尔还会见面。

路之南看着林予晓，嘴角动了动，没回答他的问题，反而指着窗外：“你这店，换个招牌吧，楼顶那几个字歪得难受，看着闹心。”

林予晓笑了笑，把手里的抹布搁在台面上，指尖敲了敲柜台：“你一大早就盯着它看，不会是专门过来跟我说这个的吧？还是闲得没事干了？”

路之南没接话，低头看了看收银台边的玻璃罐，里面装着薄荷糖，和他口袋里的一样。

他伸手抓了一颗，剥开糖纸，扔进嘴里，皱巴巴的糖纸随手塞回卫衣口袋。

“你又没付钱。”林予晓靠在收银台边，语气懒散，却没真的要他给钱。

“切，你还差这一颗糖钱？”路之南抬眼看他一眼，语气带着点调侃。

林予晓轻笑一声，身体往前倾了倾，压低声音：“路大少什么时候赏个脸，跟我说说最近在忙什么？″

林予晓这话一出口，便利店门口正好进来一对情侣，女孩抱着男孩的胳膊，带着外面的凉气和笑声，叽叽喳喳地讨论着要买什么零食。

路之南转头看了他们一眼，又转回来看着林予晓，眉头皱了皱：“你这话说得怪渗人的，我忙什么跟你有关系？”

他拿起柜台上的矿泉水瓶，捏得“咔咔”响，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林予晓耸耸肩，从柜台下面掏出一包烟，放在柜台上，又拍了拍旁边空出来的位置：“行了，别站着了，坐会儿吧，看你那样子，昨晚没睡好。”

路之南没动，手指在水瓶上敲了两下，目光扫过便利店的货架——上面的零食和饮料没多少，看着有些空荡。

外面的风吹得门口的风铃一个劲儿地响，叮铃哐啷的，他皱了皱眉：“你这店连个门帘都没有，不怕冷风吹穿堂？冻着顾客怎么办？”

“这不是等着换新招牌嘛，顺便再装个空调。”林予晓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无奈，“最近资金紧张，先凑合用着。”

路之南嗤了一声，终于松口：“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换？总不能一直让这歪招牌杵着吧？”

林予晓没回答他的问题，反而把烟往他那边推了推：“先来根烟提提神？我看你眼底都发青了，跟被人揍了似的。”

路之南看着那包烟——是他以前常抽的牌子，手指动了动，却没伸手去拿，脑海里闪过陈玉皱眉的模样，好像不喜欢烟味。

忽然嗤笑一声，他拿起烟盒看了看：“你什么时候开始抽这个牌子了？以前你不是说这烟太冲吗？”

林予晓指尖敲了敲柜台，眼神有些飘忽：“凑合用呗，总比没得抽强，最近没找到喜欢的。”

外面的风又卷进来一股寒气，路之南缩了缩脖子，把矿泉水瓶捏成一团，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发出“咚”的一声。

“行，那我坐会儿。”他说着，拉过柜台前的椅子坐下，身体靠在椅背上，目光又扫过货架，“你这货也太少了吧，客人来买东西都没得选。”

“你要买什么？缺什么跟我说，我明天进货的时候给你带。”

林予晓站直身子，语气带着点熟稔的不耐烦，像是早就习惯了他的挑剔。

路之南没答，反而伸手戳了戳收银台上的薄荷糖罐子，发出“咚咚”的声响：“这里面还有多少？”

“你别又顺走一罐，上次你拿走的那罐，我到现在还没补上货。”

林予晓翻了个白眼，伸手把罐子往自己这边拉了拉，像是在护着宝贝。

路之南笑了下，语气带着点痞气：“真小气，一罐糖而已，至于吗？”

他又抓了一颗糖，剥开塞进嘴里，这次没把糖纸塞进口袋，而是随手放在台面上，展开揉平。

路之南嚼着薄荷糖，眼神有些飘忽，落在便利店门口——总觉得下一秒，陈玉就会像昨晚那样，浑身湿透地站在那里，眼神警惕又带着点无助。

他忽然站起身，从卫衣口袋里摸出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着了火，火苗在他指尖跳跃，映得他眉眼间一片阴影晃动。

“你这烟真难抽。”他拿起林予晓推过来的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点燃后深吸了一口，烟味呛得他眉头皱得更紧，远不如薄荷糖的清凉舒服。

林予晓嗤笑一声，靠在柜台上，抱着胳膊：“你不也抽了这么多年？以前怎么没说难抽？”

路之南没说话，吐出一口烟圈，看着白雾在空气中慢慢散开，和便利店的冷气相融。

门口的风铃又响了一次，这次进来的是个穿灰色大衣的女人，手里拎着购物袋，脚步急促，像是赶时间。

她扫了两人一眼，没说话，径直走向货架最里面，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路之南的目光追着她走了一段，直到她拐进通道才收回，眼神又恢复了之前的茫然。

他把烟头摁灭在柜台边缘的烟灰缸里，坏笑着弹了弹手指上的灰，看着林予晓：“怎么，不抽一根？”

林予晓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手中的抹布被他用力一甩，“啪”的一声脆响砸在柜台上，溅起一点灰尘：“抽什么抽？我这是便利店，不是吸烟室，你想被投诉啊？”

路之南不慌不忙地把烟盒推向他面前，语气温和得有些刻意：“来一根？对肺好，解解闷。”

林予晓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连个眼神都懒得给他，低头继续擦着柜台，动作却带着一股子狠劲，仿佛那抹布跟他有仇，不擦干净就誓不罢休。

路之南手夹着烟，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裤兜上，眯着眼看着他发狠的动作，嘴角却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你要把抹布擦烂了？再擦柜台都要被你刮花了。”他语气里带着点调侃，想逗逗林予晓。

林予晓头也不抬，冷哼一声：“关你屁事，我擦我自己的柜台，跟你没关系。”

路之南没生气，反倒轻笑了一声，吐出一口烟圈，烟味飘向林予晓，引得他皱紧了眉头。

林予晓的手猛地一顿，随即抓起抹布朝他甩过去，声音带着点恼羞成怒：“滚一边去！别在这儿烦我！”

路之南轻松地侧身避开，烟还夹在手指间，没掉。

他嗤了一声，低头弹了弹烟灰，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眼神沉了几分，没再开玩笑：“老子走了，你自己慢慢擦。”

他站起身，迈开大长腿，一把推开便利店的门，风铃又响了一声，这次却没那么清脆，带着点仓促。

林予晓喉咙动了动，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终究没说话，只是手里的抹布攥得更紧了。

柜台上的抹布已经被他拧成了一团，指节泛白，连指尖都有些发红。

外面传来零星的笑闹声和公交车的报站声，好像和这安静的便利店无关，显得有些遥远。

路之南走的时候忘了把烟盒带走，那包没抽几根的烟孤零零地躺在柜台边沿，包装纸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林予晓迟疑了一下，伸手把烟拿起来，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借着路之南留下的烟头点燃。

他其实不会抽烟，吸了一口就呛得咳嗽，眼泪都快出来了，但这时候，烟味总比沉默好受点。

正在发呆时，便利店的门“唰”地一下被推开，风带着外面的凉意涌进来，风铃发出一阵急促的响声。

一个顶着美式前刺发型、怀抱一大束白玫瑰的男人迈步走了进来，鼻梁上架着黑色墨镜。

嘴角挂着漫不经心的笑，穿着件熨得平整的深色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手腕上还戴着一块银色手表，看着和这简陋的便利店格格不入。

林予晓看着那束在灯光下泛着冷光的白玫瑰，心里莫名一紧，握着烟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男人径直走到柜台前，把花轻轻放在台面上，花瓣上还带着水珠，手指在柜台上敲了敲，发出清脆的声响，语气带着点宠溺：“宝贝儿，想我了没？”

第10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