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市街口的风裹着浓重的油烟气息,混着烤串的焦香与卤味的咸鲜,在渐凉的夜里漫开。
路之南蹲在纹身店斑驳的卷闸门下,指尖夹着支燃到滤嘴的烟。
低头猛吸一口,烟蒂被随意弹在脚边,与满地凌乱的烟头叠在一起。
这条街快收摊了,“老王烤串”“李记卤味”的霓虹灯牌闪烁着,刺得人眼晕。
他穿件洗得发白的旧皮衣,袖子随意卷到肘上,小臂内侧那条蛇形纹身露出来,鳞片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眯眼扫过对面摊位,卖炒饭的正收煤气罐,烤串师傅在刷铁板,只有那家纹身店还亮着灯。
路之南心里嗤了声——老板欠了一屁股债,早该关门了,偏要撑着那点面子。
“啧。”他碾灭烟头,刚要起身,巷子里忽然传来动静。
不是风吹塑料袋的哗啦声,是拳头砸在肉上的闷响,混着布料撕裂的刺啦声。
路之南的眉瞬间皱起,手不自觉按在后腰——那里别着把折叠刀,刀柄被磨得发亮,是他揣了三年的老伙计。
犹豫两秒,他还是站了起来。
巷子口黑黢黢的,头顶的路灯早坏了,玻璃罩蒙着层灰。路之南贴着墙根挪过去,鞋底蹭着碎石子,脚步轻得像猫。
“还钱。”男人的声音裹着笑,却透着狠劲,像淬了冰的刀。
“我没钱。”另一个声音听着年纪不大,语气冷得发硬,尾音却带着点喘,显然是落了下风。
“少他妈给老子装蒜!”啪的一声脆响,是耳光扇在脸上的声音。
路之南的脚步顿住,后背抵着冰凉的墙没动。他不是英雄,更没打算当什么好人——这条街的烂事,他见得太多了。
可刚才那声耳光,像根针戳进心里,突然让他想起小时候。那时候他爸也这样打过他,巴掌落在脸上,骂他不争气,说他这辈子都完了。
闭了闭眼,喉结上下滚了滚。
巷子里又传来一声闷哼,混着少年压抑的喘息。
路之南睁开眼时,眼底的漫不经心全散了,只剩点冷厉。
他快步冲进巷子,抬脚就踹向离少年最近的男人——那脚用了十足的劲,男人踉跄着撞在墙上,脑袋磕出“咚”的闷响,直挺挺倒在地上。
另外两人愣了半秒,其中一个抡着拳头就冲过来。路之南侧身躲开,右手扣住对方手腕,指节用力一拧,左手攥拳砸在他肚子上。
男人疼得弯下腰,路之南膝盖一顶,直接把人顶得瘫在地上。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他喘了口气,转身看向缩在角落的少年。
少年披着件洗得发黄的白外套,右脸肿得老高,嘴角破了,血珠沾在下巴上。
可他没哭,也没躲,只是抬着眼看过来,眼神冷得像块冰,一点没显露出怯意。
“谢了。”少年的声音发涩,扶着墙踉跄着站起来,外套的袖子还裂着道口子,露出里面擦伤的胳膊。
路之南没应声,弯腰捡起地上滚过来的打火机——是个印着卡通图案的塑料壳,早被摔得掉了漆。
他抬头瞥了眼巷口,路灯昏黄的光晕糊成一团,把巷子口照得半明半暗。指尖蹭过嘴角的血渍,是刚才打架时蹭到的。
把打火机翻过来揣进兜里,路之南靠在墙上开口:“我叫路之南,你小子叫什么名字?”
少年迟疑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陈玉。”
“陈玉?”路之南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像个小姑娘的名儿。”
陈玉咬了咬牙,没反驳,只是垂着眼盯着地面,手指无意识抠着外套的破口。
巷子里的风卷着潮湿的霉味吹进来,两人的衣角被吹得轻轻晃,裹着点夜市飘来的油烟气。
路之南抬手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转过身时,语气淡了点,却透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走吧,别在这儿吹风了。”
陈玉微微一怔,没说话,只是默默跟了上去。
昏黄的路灯从巷口漫进来,洒下片柔和又孤寂的光晕,把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一前一后贴在地面上。
路之南没停步,余光扫见陈玉跟上来,指节轻轻叩了叩裤缝。
夜市里的霓虹灯管还在滋啦作响,烤串滴在铁板上的油滋声、远处桌位的划拳声混在一起,热热闹闹地扑过来,冲淡了巷子里的冷意。
拐进街角那家馄饨摊时,油腻的塑料凳上还沾着点葱花。
老板娘正掀开锅盖,白蒙蒙的热气腾地冒起来,裹着骨汤的香味。
路之南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陈玉也没客气,干脆在他对面坐下,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嘴角刚结痂的伤口。
路之南从调料罐里舀起一勺虾皮紫菜,撒进碗里。
热汤腾起的水汽往上飘,模糊了两个人的脸,也模糊了刚才巷子里的冷硬与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