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承泽的笑容撞进眼帘时，江砚突然觉得眼眶发酸。明明在钟楼分别不过短短片刻，却像隔了整整一个轮回——或许是这永夜医学院的氛围太过熟悉，总能勾起那些深埋的记忆碎片。

“你的伤……”江砚快步走过去，目光落在谢承泽后背的伤口上。虽然隔着衣服，仍能看到深色的血迹晕开，比在钟楼时范围更大，“怎么不处理一下？”

“小伤。”谢承泽不在意地摆摆手，将匕首别回腰间，目光落在江砚的无名指上，眼神顿了顿，“戒指戴上了。”

“嗯。”江砚下意识地摩挲着戒指内侧的“73”刻痕，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圣经里找到的，应该是你留的。”

谢承泽点头，没有多说。有些默契不需要言语，就像他们都明白，这枚戒指不止是信物，更是第73次轮回里那句未说出口的誓言具象化——无论以何种形式，总会找到彼此。

电梯的“叮咚”声再次响起，提示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清晰。那是部老式电梯，金属门身上布满了划痕，按钮面板上的“-3”键闪烁着微弱的红光，像是在召唤他们。

“下去吗？”江砚看向电梯门，直觉告诉他里面不会平静。

“总得看看0号的老巢是什么样。”谢承泽活动了一下手腕，锁骨处的烫痕泛起淡淡的金光，“而且我敢肯定，这电梯里有‘惊喜’。”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走向电梯。江砚按下开门键的瞬间，一股混合着福尔马林和铁锈的气味扑面而来，与地下室的味道如出一辙。电梯轿厢里空无一人，地板上散落着几张泛黄的实验报告，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但倒三角印记依旧清晰。

“进去。”谢承泽率先迈步，后背的机械纹路隐隐发亮，做好了随时战斗的准备。

江砚紧随其后，电梯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发出“咔哒”的锁死声。轿厢开始下降，失重感瞬间袭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像是坠入无底深渊。

就在这时，轿厢顶部的通风口突然亮起红光，无数细小的代码碎片从里面飘落，像红色的雪花，落在两人身上。

“不好！”江砚立刻屏住呼吸，这些代码与婚纱上的记忆篡改程序同源，“是记忆干扰！”

但已经晚了。代码碎片接触到皮肤的瞬间，就像活过来般钻进毛孔，无数混乱的画面猛地冲进意识——

是永夜医学院的实验室。

年轻的0号穿着白大褂，站在培养舱前，手里拿着注射剂，里面盛着淡蓝色的液体。培养舱里，两个少年沉睡着，正是十几岁的他和谢承泽，锁骨处的倒三角印记还很淡，像刚烫上去的纹身。

“第73次调试，记忆植入程序准备。”0号的声音冰冷，没有丝毫感情，“目标：消除两人自然羁绊，强制绑定实验契约。”

“为什么要这么做？”一个年轻的女声响起，是林薇，她站在一旁，眼神里带着不忍，“他们是唯一能自然形成时间契约的实验体，这是突破的关键……”

“自然羁绊不稳定。”0号打断她，将注射剂刺入培养舱的输液管，“我需要的是绝对可控的武器，不是会因为感情动摇的实验品。”

画面突然切换。

是第1次轮回的永夜医学院。

谢承泽举着消防斧，劈开病毒母体的触手，大喊着让江砚快跑。江砚却固执地拖着受伤的腿，不肯独自离开，直到触手缠住他的脚踝，谢承泽回身救他时，被母体的尖刺贯穿了肩膀。

“都说了让你走！”谢承泽的声音带着愤怒，更多的却是后怕。

“要走一起走。”江砚的声音带着哭腔，用匕首斩断缠上谢承泽的触手，“你忘了我们在培养舱里约定的？”

“我没忘……”谢承泽的声音软下来，捂着流血的肩膀笑了，“就是因为没忘，才不想你有事。”

画面再次切换。

是第73次轮回的血色教堂。

谢承泽被金属丝线缠绕在婚纱里，半个身子已经玩偶化。他看着铜镜的方向，用最后的力气在圣经上写字，血书的墨迹晕开，染红了“镜中见你”四个字。

“江砚……要好好活着……”他的意识渐渐模糊，眼前却浮现出初见时的画面——培养舱的玻璃外，少年江砚朝他眨了眨眼，用口型说“别怕”。

“谢承泽！”江砚猛地回神，冷汗浸透了后背。这些记忆碎片太过真实，尤其是最后画面里谢承泽的眼神，带着解脱和不舍，像针一样扎在心上。

电梯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下降，轿厢门敞开着，外面是一条昏暗的走廊，墙壁上挂着一排排培养舱，里面漂浮着淡蓝色的液体，每个舱体上都贴着编号，从“001”一直到“108”。

而走廊的尽头，一个熟悉的身影背对着他们，站在最大的培养舱前，手里拿着记录板，正是0号。

他似乎早就知道他们会来，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

“看来记忆碎片回收得很顺利。”0号的声音透过走廊传来，带着一丝诡异的满意，“恭喜你们，完成了108实验的最后一步。”

江砚和谢承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冰冷的杀意。

所有的线索都串联起来了——108次轮回，记忆篡改，玩偶追杀，甚至“觉醒计划”，都是0号设计的陷阱，目的就是为了让他们在不断的生死羁绊中，将时间契约的能量催发到极致，最后成为他回收利用的“完美容器”。

“你到底想干什么？”江砚握紧了拳头，无名指上的戒指硌得手心生疼，“用我们的羁绊能量修复你的系统？”

0号终于转过身，他的机械义眼闪烁着红光，左臂的空袖管随风摆动，脸上却露出了一丝扭曲的笑：“不止是修复。”他指了指身后的培养舱，舱里漂浮着一个模糊的人影，轮廓与他一模一样，“我要成为新的时间主宰，而你们的契约，就是我的心脏。”

培养舱的玻璃上，映出了江砚和谢承泽的脸。他们的锁骨处，倒三角烫痕正在剧烈发光，“73”的字样清晰无比，与培养舱里人影的印记产生了共鸣。

走廊两侧的培养舱突然同时亮起，里面的液体开始翻滚，无数双眼睛缓缓睁开，死死盯着他们——那是所有失败的实验体，他们的意识被永远困在培养舱里，成为0号的能量储备。

“游戏结束了。”0号举起记录板，上面的按钮被按下，“回收程序，启动。”

江砚和谢承泽同时感到一阵剧痛，锁骨处的烫痕像是被强行剥离，一股强大的吸力从培养舱传来，要将他们的意识彻底抽离！

“反抗他！”谢承泽嘶吼一声，后背的机械纹路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蓝光，与江砚戒指的金光融为一体，“用我们的记忆！那些他抹不掉的记忆！”

江砚猛地想起所有画面——培养舱里的约定，第1次轮回的并肩，第73次的牺牲，还有此刻无名指上的温度。

这些记忆，不是0号能篡改的。

这些羁绊，不是他能回收的。

“镜中见你！”江砚和谢承泽同时喊道，声音在走廊里回荡，震碎了空气中的代码碎片。

他们的意识在这一刻完美融合，化作一道金色的光带，不仅挣脱了吸力，反而朝着0号和培养舱冲去——

以羁绊为刃，以记忆为盾。

这一次，他们要亲手结束这场持续了108次的实验。

永夜医学院的重逢与电梯里的记忆闪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