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婚礼副本的红光彻底褪去时，江砚正站在教堂的圣坛前。那些活化的玩偶已经化作一堆堆木屑和金属碎片，散落的芯片在晨光中失去光泽，像被遗弃的星辰。只有那件绣满代码的婚纱还静静铺在红毯上，经过圣水浸润后，暗红色的丝线渐渐显露出原本的金色，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他将从钟楼带回来的芯片小心翼翼地收好，指尖还残留着晶体碎裂时的灼热感。永夜医学院B区地下三层——这个坐标像烙印般刻在意识里，提醒着他最终决战的方向。但在此之前，还有一件事没弄明白。
江砚的目光落在神父玩偶手中的圣经上。
那本黑色的圣经在金光中完好无损，封面上的烫金十字架反射着晨光。他走过去拿起圣经，书页翻动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与记忆中第73次轮回里，谢承泽偷偷夹藏血书的声音重合。
“真实誓言……”江砚喃喃自语，指尖抚过泛黄的纸页。之前情急之下只注意到那页血书，却没细看圣经的其他内容。现在想来，林薇的报告提到“真实记忆可污染系统代码”，而这本贯穿两个轮回的圣经，或许藏着更深的线索。
圣经的前半部分是常见的经文，但从中间开始，字迹变得潦草，像是有人用尖锐的东西在上面刻字。江砚凑近一看，那些刻痕竟是二进制代码，与婚纱上的系统代码同源，只是排列方式更混乱，像是在对抗某种力量。
他顺着代码往下翻，突然在某一页看到了熟悉的字迹——是谢承泽的笔迹，凌厉而坚定，用暗红色的液体写着几行字，与血书上的字迹完全一致：
“第49次轮回，你在病毒区为我挡下致命一击，体温降到35度以下，却死死攥着我的手说‘别睡’。”
“第62次轮回，列车脱轨时，你把唯一的安全扣给了我，自己被甩出车外前，喊的还是我的名字。”
“第73次轮回……”
后面的内容被用力涂抹掉了，只剩下深深的刻痕，穿透了好几页纸，像是写下时带着极大的痛苦。江砚的心脏抽痛了一下，他能想象出谢承泽写下这些时的模样——在被婚纱缠绕的痛苦中，用最后的意识，记录下他们彼此守护的瞬间。
他继续往下翻，圣经的最后几页被人撕去了，只留下参差不齐的纸边。但在书脊的夹层里，似乎藏着什么东西，摸起来硬硬的，像是一张卡片。
江砚小心翼翼地拆开书脊，抽出了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是哥特式教堂的圣坛，两个穿着礼服的年轻人正在接吻。左边的人穿着伴郎礼服，侧脸飞扬，是年轻的江砚；右边的人穿着新郎礼服，眉眼温柔，是年轻的谢承泽。他们的身后，那件绣满代码的婚纱铺在红毯上，像一道流淌的星河。
而照片的背景里，教堂的铜镜清晰地映出了这一幕，镜中的两人笑得灿烂，锁骨处的倒三角烫痕在光线下闪闪发亮。
江砚的呼吸骤然停滞。
这张照片，与他在铜镜裂痕中看到的画面，与谢承泽机械眼射出的全息投影，完美重合！
“镜中见你……”江砚终于明白了这四个字的深意。
不是指在镜子里看到对方，而是指无论在哪个轮回，无论记忆是否被篡改，只要看到镜中的自己，就会本能地想起那个与自己羁绊最深的人。就像这张照片里，他们在镜中相拥，仿佛在告诉彼此：无论现实多残酷，镜中的倒影不会说谎，我们一直在一起。
圣经突然发出一阵轻微的震动，江砚低头看去，只见那些刻在经文上的代码开始流动，渐渐汇聚到照片周围，组成一个完整的倒三角——与他们锁骨处的烫痕一模一样。
“嗡——”
照片突然悬浮起来，化作一道光带，融入圣经的纸页中。原本被涂抹的血书内容开始一点点重现，这一次不再模糊，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像是直接刻在江砚的意识里：
【无论轮回多少次，无论记忆是否完整，我选的永远是你。以此为誓，镜鉴真心。】
“这才是……完整的真实誓言。”江砚的眼眶发热，指尖抚过纸页上的字迹，仿佛能触到谢承泽写下时的温度。
圣经在这时剧烈发光，书页自动合拢，化作一个巴掌大的金属盒子，盒子表面刻着倒三角印记，里面隐约传来齿轮转动的声音。江砚打开盒子，里面没有别的东西，只有一枚银色的戒指，戒指内侧刻着“73”的数字，与他们锁骨处的烫痕遥相呼应。
“是……婚戒？”江砚愣住了。
教堂的穹顶突然传来一阵轰鸣，彩色玻璃窗透进的晨光越来越亮，整个空间开始变得透明。江砚知道，血色婚礼副本即将关闭，这个戒指是副本给予的通关奖励，也是谢承泽跨越轮回留下的信物。
他将戒指戴在无名指上，大小刚刚好。金属的凉意透过皮肤传来，却奇异地让人安心。
副本空间彻底消散的前一秒，江砚仿佛听到了谢承泽的声音，温柔而坚定，在耳边低语：
“等我，在永夜医学院。”
江砚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熟悉的走廊里。白色的墙壁，消毒水的味道，墙上的标牌写着“永夜医学院B区”。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窗格的影子，一切都真实得不像话。
他抬手摸了摸无名指上的戒指，触感冰凉而真实。锁骨处的烫痕微微发烫，“73”的字样清晰可见，像是在指引方向。
永夜医学院B区地下三层。
他来了。
而不远处的走廊尽头，一个熟悉的身影正靠在墙上，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匕首上的编号早已消失，但江砚一眼就认出，那是谢承泽。
谢承泽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笑。
“你来了。”
“我来了。”
两人的声音在走廊里交汇，带着跨越轮回的默契。
远处传来电梯运行的“叮咚”声，通往地下三层的电梯，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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