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环的排斥反应如同在粘稠的湖面投下巨石,涟漪并未迅速平息,反而以一种更隐蔽、更致命的方式扩散开来。
几乎在张小北被精神冲击震退的下一秒,冰渊中翻涌的白色寒气骤然加剧,如同沸腾般向上喷涌!空气中的温度计数字疯狂跳水,瞬间突破了“雪鸮”防护服理论设计极限的零下八十度,向着更恐怖的低温滑落!
车体外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出厚厚的、带着幽蓝光泽的冰层,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探照灯的光柱在浓得化不开的寒雾中迅速黯淡、扭曲。
“极端低温警报!外部环境温度零下九十二度并持续下降!防护服保温系统过载!”陈默的声音在因寒冷而有些失真的通讯频道里响起,带着一丝惊慌。
“回车上!快!”张小北强忍着意识的刺痛,大吼道。
众人连滚爬爬地冲回那辆唯一的、此刻如同风暴中孤舟般的运输车。王虎猛踩油门,试图将车驶离冰渊边缘,但履带在光滑如镜的冰面上空转,溅起无数冰晶,车辆却只在原地微微晃动。
“不行!地面太滑了!履带抓不住力!”
更糟糕的是,随着低温的侵袭,那种精神层面的混乱低语和扭曲幻象再次卷土重来,甚至比之前更加猛烈!即使坐在车内,隔着“意识屏蔽场发生器”的淡蓝色光晕,众人依旧感到头晕目眩,仿佛有无数冰冷的针在刺探他们的大脑。
苏婕猛地抱住头,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苏婕!”张小北扶住她。
“下面……有东西……醒了……”苏婕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痛苦,“好大……好冷……被锁着……它在……看我们……”
她猛地抬起头,眼神空洞地望向车窗外那无尽的黑暗冰渊,仿佛能穿透那浓稠的寒雾,看到其下的景象。
“冰……下面是……城市?不……是骨架……巨大的……生物的骨架?……冻结的……星河?……不对……是……是……”她的描述支离破碎,充满了矛盾的意象,仿佛她的意识正在同时接收无数个混乱维度的信息碎片。
突然,她的声音戛然而止,瞳孔猛地收缩,仿佛看到了某种极度恐怖的景象。
“薇薇……?”她失声叫道,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
所有人都是一愣。
“苏婕,你说什么?林薇薇?”张小北的心猛地一跳。
苏婕没有回答,她像是被某种力量攫住,猛地扑到车窗边,手指死死抠着冰冷的玻璃,目光死死盯着冰渊深处的某个方向,仿佛要将那片黑暗看穿。
“信号……微弱的……求救信号……和之前收到的……频率一样……是林薇薇!她在下面!在冰渊下面!”苏婕的声音带着一种发现惊天秘密的激动和更深的不解,“怎么可能……她不是已经……”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让车内所有人都惊呆了。林薇薇的信号,不是来自某个被“修剪”的时间线吗?怎么会出现在这物理世界的极地冰渊之下?是另一个平行世界的她?还是……某种意识的残留?或者,是一个针对张小北的、极其恶毒的陷阱?
张小北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无论下面是陷阱还是奇迹,林薇薇这个名字,都像是一把钥匙,直接触动了他内心最深处、连重生都未能完全磨灭的执念与伤痛。
他必须确认!
但眼前的危机迫在眉睫。运输车如同被冻结在琥珀中的虫子,无法移动。外部温度已经降至零下九十八度,车体结构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意识屏蔽场发生器”因为能源的急速消耗,光晕开始明灭不定,最多还能支撑几分钟。一旦发生器失效,在这极寒与精神侵蚀的双重打击下,他们恐怕连十分钟都撑不过去。
绝境!
张小北的大脑飞速运转,将所有线索和可能性过了一遍。石环的排斥,冰渊的异动,林薇薇的信号,苏婕看到的幻象……
“钥匙不在门里……”他再次默念,目光落在了那依旧散发着苍茫气息的黑色石环上。
如果石环是“门”,冰渊是……“锁”?或者反过来?
他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陈默!关闭‘意识屏蔽场发生器’!将所有剩余能源,除了维持生命系统的最低限度,全部输入车辆的外部扬声器和强光信号灯!”张小北语速极快地下令。
“什么?关闭发生器?头儿,那我们……”陈默惊愕。
“照做!”张小北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王虎,巴图,准备好武器,如果有什么东西爬上来,给我往死里打!孙莉,寻找制高点,随时准备狙击!”
命令被迅速执行。淡蓝色的光晕消失,令人崩溃的低语和幻象瞬间如同潮水般涌入每个人的脑海,王虎和巴图发出低吼,强忍着不适举起了“霜噬”步枪。孙莉踹开车顶的应急舱盖,半个身子探出去,狙击枪架在舱口边缘,瞄准了下方的冰渊。
陈默将能源线路切换。车顶的探照灯功率开到最大,凝聚成一道无比刺目的光柱,直射那黑色的石环!同时,车辆的外部扬声器发出一种单调的、持续的最高分贝嗡鸣声!
这突如其来的强光和噪音,似乎再次惊动了石环和冰渊深处的存在。
石环表面的幽蓝光芒再次亮起,但这一次,不再是爆发性的冲击,而是一种更加凝练的、如同扫描般的光芒,缓缓扫过运输车。
而冰渊中翻涌的寒气似乎也停滞了一瞬。
就在这短暂的、由强光和噪音创造的“干扰”间隙,张小北闭上了眼睛,不再试图用精神力量去“冲击”或“沟通”石环。
他将所有的意识,所有的意志,所有的属于“种子”的那份“纯净变数”的本质,以及内心深处对林薇薇那份复杂的执念,毫无保留地、不设防地……展露出来。
他像是一个摊开了所有底牌的赌徒,将自己作为唯一的筹码,推到了那古老而未知的“存在”面前。
没有攻击,没有祈求,没有试探。
只有一种纯粹的“存在”的宣告,以及一个简单到极致的问题,随着他的意识,飘向那石环,飘向那冰渊:
——“我来了。她在下面吗?”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风声,低温冻结万物的细微碎裂声,队员们粗重的喘息声,以及那单调的嗡鸣声,都变得遥远。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张小北和那沉默的石环上。
一秒,两秒……
石环上的幽蓝光芒缓缓收敛,最终完全熄灭,恢复了那覆盖冰霜的黑色沉寂。
然而,就在光芒彻底消失的刹那——
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散发着柔和白色光晕的、如同水波般荡漾的“门户”,悄无声息地在石环内部的空地上缓缓打开。
门户之后,不再是冰渊的黑暗,而是一条向下倾斜的、由某种发光晶体构筑的通道,蜿蜒着深入冰层之下。
与此同时,苏婕猛地抓住张小北的手臂,指着那条发光通道,激动地说:“信号!薇薇的信号!从那条通道里传出来了!更清晰了!”
赌赢了!
那古老的存在,认可了他的“资格”,或者至少,对他的“问题”产生了兴趣,为他们打开了一条……通往答案,也通往未知危险的道路。
张小北睁开眼,看着那条发光的通道,又看了看怀中几乎虚脱的苏婕,以及周围在精神侵蚀下苦苦支撑的队员们。
没有时间犹豫。
他深吸一口气,冰冷干燥的空气刺痛着肺部。
“王虎,巴图,前面开路!孙莉,占据通道入口制高点警戒!陈默,收集所有还能用的便携设备和能源,我们步行前进!”
他扶起苏婕,看着那条通往冰渊之下的发光之路,眼神坚定如铁。
“我们下去。”
第九十八章预告
小队踏入发光通道,发现冰层之下隐藏的、超越理解的“奠基者”前哨站。这里时间流速异常,保存着诸多被冰封的古老生物与实验样本。林薇薇的信号源头近在咫尺,却引来了通道自动防御系统的激活。同时,冰渊之上,因张小北小队闯入而被惊动的、真正的“古老守卫”——一只适应了绝对零度与虚空环境的恐怖存在,开始苏醒,并将目光投向了那唯一的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