炉火旁,傅星浅用灵力捏出一只玲珑剔透的冰兔子,正欲献宝——却见纪伯宰黯了眸光。
他总这样。每逢她展露灵力,那双漂亮的黑眼睛便会泛起涟漪,像被雨打湿的羽翼,沉沉垂落。
“伯宰哥哥,”她忽地凑近,鼻尖几乎贴上他的,温热呼吸融化了冰兔子的一只耳朵,“你猜,尧光山元旦最老的规矩是什么?”
纪伯宰怔然。他自幼困于无灵的囚笼,对山门荣光、古老仪典,向来敬而远之。
“是——凡人点天灯。”她一字一顿,眼底跃动着比炉火更亮的光,“传说第一任山主,便是凡人。元旦夜,他以竹为骨,糊素纸,不借半分灵力,亲手点燃第一盏灯,祈愿山河清明。”
她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抽出早早备好的竹条与雪纸:“今年,我们一起点一盏,好不好?”
他指尖微颤。竹条粗糙,划过他养尊处优却空洞的掌心,带来奇异的踏实感。
傅星浅并不代劳,只耐心引着他的手指,如何弯折,如何捆扎。她的指尖偶有灵光流泻,本能地想辅助,又立刻被她自己掐灭,转而用虎牙咬紧麻绳,含糊鼓励:“对,就这样,使劲!”
灯火下,她鬓边沁出细汗,神情比修炼上乘功法还专注。纪伯宰沉寂的心湖,仿佛被投下一颗暖石。
骨架渐成,傅星浅忽地“呀”了一声:“还缺最重要的。”她快步跑向院中梅树,踮脚折下最早绽的一簇红梅,又拾起几片青松针。
“寒梅点染,青松为衬。”她将花与松针仔细缀上灯壁,“愿我的伯宰哥哥,新年如梅,清傲自开;身如松柏,岁岁长青。”话音轻柔,却字字落在他心尖最软处。
糊纸,题字。他执笔,她的手稳稳覆在他手背,写下:“愿为星子,照君长明。” 她的名,他的愿。
夜幕低垂,他们避开喧嚣,登上东侧最高的听松崖。山下灯火璀璨如星河,灵力催生的焰火在夜空绽出瑰丽图腾。那是别人的神通,他们的天地,只在手中这一盏素白。
她引燃火折。他亲手将灯芯点燃。
松脂气味漫开,温暖的光晕透过素纸与花影,照亮他清俊却常年苍白的脸。热力蒸腾,天灯从他掌心缓缓升起,载着红梅的暗香与墨迹未干的愿望,歪歪斜斜,却执拗地飘向浩瀚星空,融入那一片辉煌光海。
没有灵力加持,它飞得不高,也不快,在漫天华彩中甚至有些笨拙。
可纪伯宰一瞬不瞬地望着,直到眼眶酸涩。
那只冰兔子,早已在她怀里化成一捧温柔的水,濡湿了她的衣襟,也仿佛融开了他心口经年的冻土。
山下传来悠长的钟鸣,新旧更替。
在钟声里,在无人看见的崖边,在属于他们这盏微弱却独一无二的光亮下,傅星浅轻轻拉住他微凉的袖角:
“纪伯宰,你看。这世间万千璀璨,没有一盏灯,比得上你亲手点燃的光。”
风过松涛,他第一次,主动而坚定地,反握住了那只始终滚烫、从未松开的手。
她的太阳,终于也照进了他最深的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