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VIP病房里,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顾夜尘手臂上缠绕的白色纱布刺目显眼,他靠坐在病床上,面色因失血而苍白,眼神却比以往更加锐利冰冷,如同审视犯人的法官,牢牢锁住缩在角落沙发里的沈雨晴。
沈国安和林婉站在一旁,脸色极其难看。林婉眼中交织着后怕、失望与一丝残存的难以置信。沈国安的眼神则完全是商场上那副洞悉一切的锐利与冰冷。沈墨双臂环胸,靠在墙边,盯着沈雨晴的目光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怀疑与愤怒。
云烬安静地坐在离顾夜尘病床不远的椅子上,大部分时间低垂着眼睫,视线落在顾夜尘受伤的手臂上,那隐约透出的血色,让她一贯平静的心绪泛起陌生的、细微的皱褶。
“雨晴,”沈国安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沉重的压力,“今晚的事情,你需要给我,给你妈妈,给所有人一个解释。那个行凶的女人,你认识,对吗?”
沈雨晴猛地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眼神慌乱,却强自镇定:“爸!我不认识她!我真的只是不小心滑了一下……我怎么会认识那种人?她一定是疯了,随机伤人的!”她试图用眼泪和过往的乖巧形象蒙混过关,声音带着委屈的颤抖。
“随机伤人?”沈墨忍不住冷笑,语气讥讽,“她目标明确,直冲云烬而去!手段狠辣,还带着特制的凶器!你那一跤,摔得可真是恰到好处,刚好给妈妈和云烬之间制造了空挡!沈雨晴,这巧合也太离谱了吧?”
林婉看着养了十七年的女儿,痛心又带着一丝期望:“雨晴,你说实话,是不是有人威胁你?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
“没有!妈,你要相信我!”沈雨晴扑到林婉脚边,抓住她的衣角,哭得梨花带雨,“我怎么会害云烬妹妹?我只是……只是当时脚下滑了一下……”
顾夜尘冷眼旁观着这场戏,忽然淡淡开口,声音因失血而略显低哑,却带着一击致命的精准:“那个女人的头发样式,和三天前在你学校侧门咖啡厅外,与你见面的中年妇女,一模一样。需要调监控吗?”
沈雨晴的哭声戛然而止,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抓着林婉衣角的手也无力的松开。她惊恐地看向顾夜尘,仿佛在看一个魔鬼。他怎么会知道?他居然为了那个女人做到这种地步?
沈国安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他不再看沈雨晴,而是直接对自己的助理下令:“立刻去查!学校侧门,三天前,所有监控!”
“爸爸……”沈雨晴彻底慌了神,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
“还有,”顾夜尘继续施压,目光如冰刃,“她被捕时,口袋里掉出的,是一张皱巴巴的、写着沈家晚宴时间和地点的纸条,字迹,与你去年送给林阿姨生日贺卡上的字体,十分相似。需要笔迹鉴定吗?”
这两个细节,如同两根毒针,精准地刺破了沈雨晴所有的伪装。她瘫坐在地,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心理防线彻底崩塌。她意识到,在顾夜尘面前,她所有的掩饰都无所遁形。
“是……是她逼我的……”沈雨晴终于崩溃,伏在地上,泣不成声,开始断断续续地交代,但依旧试图将责任推卸出去,“她说她是我生母……她说她当年是被逼无奈……她说如果我不帮她,她就要把一切都捅出来,让我身败名裂,让沈家蒙羞……我害怕……我没想过她会杀人!我真的不知道她带了刀!”
她的话语半真半假,承认了联系,却极力淡化自己的主观恶意,将自身塑造成一个被胁迫的、无助的角色。
然而,就在这时,助理拿着一个密封的证据袋走了进来,脸色凝重地递给沈国安。“沈总,警方在赵茹的临时住所搜到了这个。”
证据袋里,是一个旧笔记本,和几张明显是偷拍的照片——照片上是年轻时的赵茹偷偷凝视沈国安的身影,笔记本里则密密麻麻写满了对林婉的诅咒和嫉妒,以及那个疯狂调换孩子的计划初衷——“我要让她的女儿在泥里挣扎!让我的女儿享受一切!这是他们欠我的!”
根本没有什么“被逼无奈”,这完全是一场源自赵茹个人扭曲嫉妒的、处心积虑长达二十年的恶意报复!沈雨晴口中那个“被迫分离的可怜生母”形象,瞬间粉碎!
沈国安看着那些文字和照片,额角青筋暴起,他缓缓抬起头,看向沈雨晴的眼神,已经没有了丝毫温度,只剩下彻底的失望和冰冷的决绝。
“到了这个时候,你还在试图欺骗,把责任推给一个疯子?”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你明知她对沈家、对云烬抱有如此深的恨意,却还引狼入室,为她创造机会?沈雨晴,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
林婉看着那些证据,再听到丈夫的话,终于彻底明白了。她看着沈雨晴,眼神里的最后一丝温情也消散了,只剩下心寒与后怕。她差一点,就失去了刚刚找回的亲生女儿!
沈雨晴在父亲冰冷的目光和那些铁证面前,彻底瘫软,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她知道,一切都完了。
沈国安不再看她,仿佛多看一眼都嫌脏。他沉声宣布,如同最终判决:
“从即刻起,你与沈家再无瓜葛。我会给你一笔足够你安稳生活的钱,送你离开。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我们面前。”
沈雨晴猛地抬头,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巨大的、被彻底抛弃的恐惧和绝望,将她彻底吞噬。
沈墨别过头,重重呼出一口气。
林婉靠在丈夫身边,默默流泪。
云烬静静地看着这场闹剧落下帷幕,看着沈雨晴从狡辩到崩溃,再到最后的绝望。但她心中却没有一丝快意,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回顾夜尘受伤的手臂上。
顾夜尘一直在注视着她,没有错过她眼中那细微的情绪变化。他伸出未受伤的左手,轻轻握住了她放在膝上、微微冰凉的指尖。
他的触碰,让她微微一颤。
她抬起头,对上他深邃的眼眸。那里面没有了平时的冷峻,只有一种清晰的、名为“关切”的情绪。
“都过去了。”他低声说,手掌温暖而有力。
云烬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再看向他因失血而苍白的脸,心中那片平静的湖面,仿佛被投入了一块巨石。一种混杂着心疼、感激与某种隐秘安心的复杂情感,汹涌而至。
窗外的城市依旧灯火通明,病房内的温情,却在鲜血与真相中,彻底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