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者的沦陷

巴洛克曾以为，力量是“深渊”唯一的通行证。他的拳头粉碎过合金装甲，他的怒喝能让最亡命的徒匪瑟瑟发抖。他是D区毋庸置疑的王，用恐惧和鲜血浇筑着他的王座。

直到云烬出现。

第一眼，他以为是幻觉。是这该死监狱里缺氧大脑产生的荒谬错觉。怎么会有人……长成那样？那不是简单的美丽，那是一种……秩序。一种与他周遭一切混乱、肮脏、暴力完全相悖的、绝对纯粹的秩序。她周身仿佛自带一种无形的力场，将她与这片污浊之地隔开，连她呼吸的空气，都似乎是不同的。

他试图用惯常的手段碾碎这种“异常”。他走向她，带着足以让常人崩溃的压迫感。他甚至拍翻了别人的餐盘，想看她惊惶失措，想用污秽玷染那份刺目的纯净。

可她只是抬起头。

当那双眼睛看向他时，巴洛克感觉自己的灵魂像是被投入了绝对零度的星云，瞬间冻结，随后又被难以言喻的暖流包裹。他所有的暴戾、所有的凶煞，在那包容万象的目光中，如同冰雪消融，找不到丝毫着力点。她轻轻搭上他手腕的指尖，带来的不是挑衅，而是一种……安抚。仿佛在说：“停下吧，我知道你很累。”

他撤退了。生平第一次，在未动用武力的情况下，他选择了撤退。那不是失败，而是一种源自本能的、对更高维存在的避让。

自那天起，巴洛克的世界开始分崩离析。

他发现自己无法控制目光。在食堂，在放风区，在任何她可能出现的角落，他的视线总会不由自主地搜寻那抹身影。看到她安静地坐在那里，仿佛连周围肮脏的空气都被净化，他会感到一种诡异的平静；看到有其他囚徒试图靠近她，哪怕只是献上一朵野花，他胸腔里都会翻涌起一股陌生的、灼热的情绪——不是往日的杀意，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带着恐慌的躁动，仿佛属于自己的宝物正在被觊觎。

他开始在深夜无法入睡。黑暗中，那张完美得不真实的脸庞会清晰地浮现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他反复回味她说过的那寥寥数语，她那空灵的声音，每一个音节都像是带着净化之力的圣咏，敲打在他锈蚀斑斑的灵魂上。

他引以为傲的力量成了笑话。他曾徒手撕裂敌人，此刻却觉得自己的手掌粗糙丑陋，不配触碰她衣角的光尘。他脸上的疤痕，曾经是他勇武的勋章，此刻却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耻辱，像是一条扭曲的爬虫，盘踞在他与她之间，划下无法逾越的鸿沟。

他变得沉默，易怒，却又在爆发边缘时，因偶然瞥见她的身影而瞬间偃旗息鼓。他像一头被困在自己牢笼里的困兽，而钥匙，却掌握在那个他连直视都需要鼓起勇气的女人手中。

有一天，他看到她弯腰，将一块被踩脏的营养膏捡起，用手帕（不知她从哪里得来的）轻轻擦拭干净，递还给那个因弱小而被欺凌的囚犯。阳光（或许是模拟光源）恰好透过高窗，在她银色的发丝和纤长手指上镀了一层光晕。那一刻，巴洛克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酸涩与一种近乎疼痛的悸动席卷全身。

他终于明白。

他完了。

他不再是D区的王。从云烬踏入这里的那一刻起，他，巴洛克，和所有其他囚徒一样，都只是匍匐在她光芒下的、卑微的仰慕者。他的沦陷，无关救赎，无关道德，甚至无关欲望。那是一种更低维生命对高维存在无法抗拒的、本能的向往与……臣服。

他靠在冰冷潮湿的墙壁上，仰起头，闭上眼，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吼。

他的王国，因一人倾城之貌，不战而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