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要去水族馆之后,安迷修看着雷狮身上那件已经被穿得有些松垮的旧T恤和运动裤——都是他自己的衣服,虽然干净,但显然并不完全合身,尤其是雷狮肩宽腿长,穿在安迷修身上正好的衣服,在他身上就显出一种微妙的紧绷感。
这样出门,似乎不太妥当。先不说雷狮那出众的容貌和独特的气质,光是这不合身的衣服就可能引来不必要的注意。
“那个,雷狮,”安迷修斟酌着开口,“我们出门之前,或许……该给你买身新衣服?”
雷狮正对着窗户玻璃,有些别扭地调整着领口,那件T恤的领口对他来说确实有点小了。闻言,他转过头,挑眉看着安迷修:“怎么?嫌我穿你的衣服丢人?”他语气里听不出喜怒,但紫色的眼眸里带着惯有的审视。
“不是丢人!”安迷修连忙摆手,“是……不太合身。而且,总要有一套换洗的。”他找了个非常实际的理由,“一直穿我的也不方便。”
雷狮低头扯了扯身上的T恤,似乎也认同了“不合身”这个说法。他对于陆地人类的服饰并无太多概念,但追求舒适和……某种程度上符合他审美的“顺眼”,是本能。
“随便。”他最终松口,算是同意了,但随即又补充了一句,带着他特有的挑剔,“但要我满意的。”
安迷修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让这位大爷满意,恐怕不是件容易的事。但事已至此,他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周末,安迷修带着雷狮来到了市中心的一家大型购物商场。一走进灯火通明、人流如织的商场内部,雷狮的眉头就几不可察地蹙了起来。嘈杂的人声、混合着各种香水与食物气味的空气、以及过于明亮晃眼的灯光,都让他感到不适。这与他习惯的广阔、深邃、只有水流与生物鸣叫的海洋环境截然不同。
他下意识地靠近了安迷修一些,周身散发出的“生人勿近”的气场比平时更强烈了。
安迷修能感觉到他的不自在,尽量引着他往人少一些的男装区走。他原本想按照自己的审美,给雷狮挑一些简约舒适的休闲装,但雷狮的目光却总是被一些设计更大胆、色彩更鲜明的款式吸引。
“这件,”雷狮指向一件深紫色、带有不规则暗纹的衬衫,布料带着微妙的光泽,“拿来看看。”
安迷修看着那件明显风格张扬的衬衫,再想想自己衣柜里清一色的黑白灰蓝,嘴角微微抽搐。但他还是依言取了下来。
雷狮接过衬衫,手指摩挲着布料,似乎在感受质感,又比划了一下,然后直接对安迷修说:“去试。”
安迷修:“……啊?我试?”
“不然呢?”雷狮理直气壮,“难道要我在这里?”他示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他当然不可能在公共试衣间里冒险。
安迷修认命地拿着那件风格迥异的衬衫走进了试衣间。当他别扭地穿好走出来,站在镜前时,感觉浑身都不对劲。这颜色,这花纹,完全不是他的风格。
雷狮抱着手臂,上下打量着他,眼神挑剔得像在审视一件不够完美的艺术品。他摇了摇头:“不行。你撑不起来。”那语气,仿佛安迷修糟蹋了这件衣服。
安迷修:“……” 他就知道。
接下来,又试了几件雷狮指名的衣服,结果都差不多。不是颜色被雷狮评价为“像褪了色的海藻”,就是版型被说成“束缚得像被困在渔网里”。
安迷修感觉自己像个没有感情的换装娃娃,并且正在遭受残酷的审美打击。就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雷狮的目光被一件挂在一旁的黑色外套吸引。那件外套设计简约,但剪裁利落,肩线分明,面料看起来挺括而有质感。
“那件。”雷狮扬了扬下巴。
安迷修依言取来,这次他甚至不用雷狮说,就自觉地走进了试衣间。当他穿着那件黑色外套走出来时,雷狮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外套的版型很好地修饰了身形,黑色衬托出一种沉静而锐利的气质,虽然穿在安迷修身上依旧带着点违和的文气,但至少比之前那些好多了。
“就这件吧。”雷狮终于拍板,又随手点了几件同色系或深色调的T恤和裤子,“还有这些,按我的尺寸拿。”
安迷修如蒙大赦,赶紧去招呼店员找尺码。他看着雷狮站在镜前,虽然还是穿着那身不合身的旧衣服,但眼神已经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股与那件黑色外套相契合的、不容忽视的气场。
果然,衣服挑人,更挑……种族?安迷修默默地想。
当雷狮最终换上新买的衣服从试衣间走出来时(他坚持要在最里面无人的隔间快速更换),安迷修不得不承认,人靠衣装这句话在这条人鱼身上得到了完美体现。剪裁合体的黑色外套和长裤,内搭一件简单的深灰色T恤,将他挺拔的身形和那种野性难驯的气质衬托得淋漓尽致。虽然他还是赤着脚穿着一双临时买的、他勉强同意接受的黑色帆布鞋,但整个人已经与周围的环境不再那么格格不入,反而像是个特立独行的时尚模特。
“还行。”雷狮对着镜子照了照,对自己这一身似乎还算满意。
安迷修看着刷卡后缩水的余额,心里在滴血,但看着雷狮总算有了身像样的行头,又莫名有种“自家养的珍贵生物终于被打理体面了”的诡异欣慰感。
至少,这样去水族馆,不会因为衣着问题被拦在外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