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醉的头痛早已消失,但另一种微妙的尴尬还萦绕在安迷修心头,尤其是在面对雷狮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时。他坐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那两张硬质的卡片——同事硬塞过来的水族馆门票。
“那个……雷狮,”安迷修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尽量随意,“问你个问题。”
雷狮正对着电视屏幕上一群迁徙的沙丁鱼评头论足,闻言懒懒地应了一声:“嗯?”
“你……是不是一碰到水,就会控制不住变成……鱼尾?”
安迷修问得有些艰难。他想起了浴室里那条惊艳又霸道的紫色鱼尾,也想起了初次相遇时那片月光下的海域。
雷狮终于将目光从屏幕上移开,斜睨着他,嘴角带着点玩味:“怎么?怀念我的尾巴了?”他显然还没忘记安迷修上次看呆的样子。
安迷修脸一热,立刻否认:“不是!只是……确认一下。”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如果是少量的水,比如……下雨,或者不小心溅到,也会吗?”
“哼,”雷狮轻哼一声,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蠢,“那点水量,连给我润鳞都不够。”他伸出自己的手,看了看,“维持这种形态需要消耗能量,但在干燥环境里,除非是我主动转换,或者像上次那样受到强烈刺激和严重脱水,否则没那么容易变回去。”他瞥了安迷修一眼,“怎么?怕我弄湿你家地板?”
“不是这个意思……”安迷修松了口气,但随即又陷入了新的纠结。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两张门票,放在了茶几上。
“这是……”雷狮的目光落在门票上印着的蓝色海洋生物图案上。
“水族馆门票。”安迷修解释道,表情有些复杂,“同事给的。”他没好意思说同事那“找个女朋友一起去”的潜台词。
毕竟一开始同事就是因为有事去不了,又想到安迷修这个死板的工作狂至今为止还没有女票,干脆把门票塞给了安迷修,而安迷修家里,只有一条鱼。
雷狮拿起一张门票,翻来覆去地看着,手指划过上面印着的、在人工珊瑚丛中游弋的热带鱼,紫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他抬头,看向安迷修,语气带着点古怪的兴味:“你想带我去……看鱼?”
安迷修被他问得有些窘迫:“也不是非要……就是觉得,你可能会感兴趣?或者……觉得无聊?”他越说声音越小,自己都觉得这个提议有点荒谬。带一条真·人鱼去水族馆看被圈养的鱼?这听起来就像带狮子去动物园一样离谱。
雷狮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盯着门票,然后又抬眼看了看安迷修那带着些许期待又有些忐忑的表情。他想起安迷修曾经提过的、小时候在水族馆看到“人鱼”表演的经历。空气中沉默了几秒。
忽然,雷狮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那笑容里带着他特有的恶劣、好奇,以及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好啊。”他答应得干脆利落,将门票在指尖转了一圈
“我去。”
安迷修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这么轻易就同意了。
雷狮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安迷修,紫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如同捕猎者般的光芒,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挑衅的兴奋:
“我也很想看看,你们人类,是怎么‘圈养’我的世界的。”
他倒要亲自去瞧瞧,那些被困在玻璃后面的海洋生物,以及……这个试图将广阔海洋塞进一个个“盒子”里的人类文明,在他这位来自深海的“居民”眼中,究竟是何等模样。
安迷修看着雷狮眼中那毫不掩饰的、仿佛要去砸场子一般的锐利光芒,突然觉得,这次水族馆之行,恐怕不会只是一次简单的观光了。
他手里捏着另一张门票,心里莫名升起一种带着战栗的预感。带着雷狮去水族馆,这大概是他做过最大胆,也最疯狂的决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