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去,雷狮以一种惊人的适应能力,在安迷修这个“方盒子”里扎下了根。虽然他对大部分人类电器依旧保持着一份高傲的审视态度,但至少不会再试图去触摸滚烫的开水壶,或者把洗衣机当成某种奇怪的漩涡陷阱。
安迷修的生活节奏被彻底打乱,却又奇异地填充进了一些鲜活的色彩。下班回家推开门,不再是一片冷清,有时会看到雷狮霸占着整个沙发,对着电视里播放的自然纪录片——尤其是关于海洋的——评头论足;有时则会发现他站在窗边,像一尊俊美而野性的雕塑,眺望着远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每周固定的“泡澡时间”,则成了两人之间一个心照不宣的、带着微妙氛围的环节。
对于雷狮而言,长时间脱离海水,即使是淡水,也会让他的人形状态变得不稳定,皮肤干燥,甚至隐隐有种窒息感。浴缸成了他临时的“充电站”。
第一次提出需要泡水时,安迷修还有些手忙脚乱。他放好了温水,雷狮毫不避讳地当着他的面脱掉衣物,跨进浴缸。当他的身体完全浸入水中的那一刻,奇异的变化发生了——水中似乎有微光流转,那双属于人类的腿在波光粼粼中模糊、延伸,最终化作了那条安迷修在月夜下惊鸿一瞥的、覆盖着华丽紫色鳞片的鱼尾。
浴缸对于这条尾巴来说显然有些局促,尾鳍的一部分不得不慵懒地搭在浴缸边缘,紫色的鳞片在浴室明亮的灯光下折射出如梦似幻的光泽,比最深沉的夜空更神秘,比最绚烂的宝石更耀眼。水流轻轻拂过鳞片,发出细微的、悦耳的声响。
安迷修直接看呆了,手里拿着的干净毛巾差点掉在地上。他知道雷狮是人鱼,但每次亲眼看到这超现实的一幕,视觉和心理上的冲击力依旧无比强烈。那尾巴……漂亮得不像真实存在的事物,充满了力量与优雅的结合。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那在水面下轻轻摆动的尾鳍,心里冒出一个小小的、却无比强烈的念头:好想……摸一下看看。不知道触感是冰凉还是温暖,是坚硬还是柔软?
“看够了没?”
雷狮带着戏谑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安迷修的遐想。他不知何时已经转过头,手臂搭在浴缸边缘,湿漉漉的黑发贴在额角,紫色的眼眸里满是促狭的笑意,正大大方方地任他打量。“人类,你的眼神,像是想把我的鳞片刮下来收藏。”
安迷修猛地回过神,脸颊“唰”地一下红透了,有种做坏事被当场抓包的窘迫。
“谁、谁看了!我是来看看水够不够热!”
他欲盖弥彰地把毛巾放在一旁的架子上,眼神飘忽,不敢再去看那条过于炫目的尾巴。
几次之后,安迷修觉得总这样不是办法,开始教雷狮自己放水。“这个是热水,这个是冷水,往这边拧是开,反过来是关。你自己调节温度,别烫着也别凉着。”他耐心地指导着,仿佛在教一个超龄儿童生活技能。
雷狮学得很快,并且迅速找到了新的乐趣——逗弄他这个一本正经的“监护人”。
这天晚上,又到了雷狮泡澡的时间。他熟门熟路地走进浴室,过了一会儿,里面传来哗哗的水声。安迷修正坐在客厅看书,就听到雷狮在里面扬声道:“喂,安迷修!”
“怎么了?水不会调?”安迷修放下书,走到浴室门口。
门没锁,虚掩着一条缝。里面水汽蒸腾,雷狮已经泡在了浴缸里,只露出上半身,水珠从他结实的胸膛滑落。他歪着头,看着门口的安迷修,嘴角勾起一个恶劣又迷人的弧度,紫色的眼睛在氤氲水汽中显得格外深邃。
“水会调。”他慢悠悠地说,尾音拖长,带着点暧昧的磁性,“我是想问……你要不要一起洗?”
安迷修的大脑“嗡”地一声,脸瞬间红得像煮熟的虾子,连耳根都烧了起来。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浴缸里那条在水中若隐若现的紫色鱼尾,以及和雷狮挤在同一个狭小空间里的画面……
“你、你胡说什么!”安迷修又羞又恼,话都说不利索了,“自己洗你的!”
他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冲上前,“砰”地一声把浴室门彻底关上,仿佛这样就能隔绝掉里面那个家伙散发出来的、令人心跳失衡的气息和玩笑话。
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安迷修还能听到里面传来雷狮低沉而愉悦的笑声,带着得逞后的满意。
这个……这个恶劣的人鱼!安迷修捂着还在发烫的脸,心里愤愤地想。他一定是海里最会兴风作浪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