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常】

“知道了，今晚吃鱼，可以吧?”

安迷修一边脱下外套，一边习惯性地问道。这几天他做饭都尽量避开鱼类，生怕触碰到这位海洋来客的某种禁忌。

雷狮闻言，转过头，脸上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怎么，你觉得我不吃？”

“呃……不是这个意思。”安迷修有些尴尬，“只是觉得可能会冒犯……”

“弱肉强食，海洋的法则。”雷狮打断他，语气平淡却带着天然的残酷，“在海里，鱼不过是食物链的一环。难道你们人类不吃陆地上的动物？”

安迷修哑口无言。确实，站在食物链顶端的视角，这似乎没什么不对。

“那就吃鱼吧。”雷狮迈开还不太自然的步子，走到餐桌旁坐下，手指不耐烦地敲了敲桌面，“要熟的，不要像上次那个‘沙拉’一样，全是草。”

安迷修想起前几天试图让雷狮体验“健康轻食”，结果被对方用“你是想喂兔子吗”的眼神鄙视了一整晚的经历，默默走向厨房。他拿出两条处理好的海鲈鱼，准备清蒸。

水汽在厨房里氤氲开，带着姜丝和葱段的香气。雷狮的鼻子动了动，目光一直追随着安迷修忙碌的背影，眼神里少了些最初的锐利和审视，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探究。

吃饭的时候，雷狮依旧用不惯筷子，最后干脆弃之不用，直接上手。安迷修张了张嘴，想提醒他注意“人类礼仪”，但看到对方吃得专注，甚至微微眯起眼睛，一副满足的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算了，跟一条人鱼讲究什么餐桌礼仪。

“你们人类……”雷狮吃完最后一口鱼肉，舔了舔指尖，突然开口，“为什么要把自己关在这些方方正正的盒子里？”他指了指四周的墙壁，“每天重复同样的事情，不觉得无趣吗？”

安迷修正收拾着碗筷，动作顿了顿。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自己的生活。“这是……常态。工作需要，生活也需要稳定的居所。”

“工作？”雷狮嗤笑一声，“就是像你一样，整天对着那个会发光的板子（电脑）？为了那些……纸？”他这几天看到安迷修伏案工作，对此表示极度不理解。

“那是为了生存，换取食物和……这个‘盒子’的居住权。”安迷修试图解释货币和经济体系，但看着雷狮那“你们人类真麻烦”的表情，决定放弃。

“生存？”雷狮靠在椅背上，舒展了一下身体，尽管是人形，依旧带着一种慵懒的猛兽姿态，“在海洋里，生存就是追逐、搏斗、吞噬，或者被吞噬。自由，强大，才是根本。而不是把自己困在原地。”

安迷修沉默了一下。他想起了小时候在水族馆看到的那条被困住的“人鱼”，想起了雷狮在月光下那片自由的海域里出现的模样。那种原始的、蓬勃的生命力，与他按部就班的世界截然不同。

“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你一样……”安迷修轻声说。

“是你们选择把自己变成这样。”雷狮一针见血，紫色的眼眸盯着他，“就像你，明明不喜欢那个‘发光的板子’，不是吗？”

安迷修心头一震，无法反驳。

夜深了，安迷修给雷狮在沙发上铺好了临时床铺——雷狮坚决拒绝睡卧室的床，认为那太过柔软，像“陷入淤泥”。他自己则回了卧室。

半夜，安迷修被一阵轻微的水声吵醒。他疑惑地起身，悄悄打开一条门缝。

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雷狮并没有睡在沙发上，而是直接躺在了光滑的瓷砖地面上，旁边放着安迷修给他准备的一大盆清水。他闭着眼，似乎睡得很沉，但手指却无意识地浸在水盆里，偶尔轻轻拨动一下，发出细微的声响。他的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梦中依旧寻找着那片广阔的、能让他自由舒展的海洋。

安迷修静静地看着这一幕。这条霸道、挑剔、缺乏常识的人鱼，在睡梦中终于流露出了一丝与这陆地格格不入的脆弱和不适。

他轻轻关上门，心里那种不真实感再次浮现，但这一次，混合着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和……一丝奇异的联系。

这条被迫上岸的人鱼，究竟会在他规律的生活里，掀起怎样的风浪，而那片深邃的，呼唤着雷狮的海洋，又会在何时，以何种方式，将他带走

安迷修不知道。他只知道，口袋里的那片鳞片，似乎在寂静的夜里，微微发着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