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春天总是来得很早，桃花开得如火如荼，将沈清辞的小院装点得如同世外桃源。她已经渐渐习惯了这里的生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日子平淡而宁静。
沈福看着她日渐开朗的笑容，心里也十分欣慰。只是偶尔，他还是会在她的眼中看到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他知道，有些伤口，即使表面愈合了，深处的疤痕却永远不会消失。
这天，小镇上来了一位说书先生，在镇口的茶馆里开讲。沈清辞闲来无事，便和沈福一起去听。说书先生讲的，正是当今圣上如何英明神武，挫败了皇后和三皇子的阴谋，为沈家平反昭雪的故事。
台下的百姓听得津津有味，纷纷称赞陛下圣明。沈清辞却只是静静地坐着，面无表情。在她听来，这不过是一场粉饰太平的闹剧。萧彻的“英明”，是用沈家一百七十三口人的鲜血换来的，这一点，永远也改变不了。
说书先生讲完，茶馆里一片叫好声。沈清辞站起身，准备离开。就在这时，她听到旁边有人在议论：
“听说陛下最近常常独自一个人在紫宸殿里发呆，还经常拿着一支笛子，吹一首很悲伤的曲子呢。”
“是啊，我也听说了。听说陛下还派人四处寻找一位姓沈的姑娘，只是一直没有找到。”
“你们说，陛下是不是后悔了啊？”
沈清辞的脚步顿了顿，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没有回头，只是拉着沈福，快步走出了茶馆。
回到小院，沈清辞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她坐在窗边，看着院子里盛开的桃花，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萧彻。想起他在梅林里为她吹笛的样子，想起他在桃花树下对她许下的诺言，想起他最后在信里写下的那些忏悔的话语。
她知道，萧彻是后悔了。可后悔又能怎么样呢？失去的人回不来了，造成的伤害也无法弥补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沈福的声音：“小姐，外面下雪了。”
沈清辞愣了一下，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只见天空中飘着细密的雪花，虽然不大，却给整个小镇披上了一层薄薄的白纱。
江南的雪很少见，尤其是在春天。沈清辞看着这突如其来的雪，眼神有些恍惚。她想起了永安二十七年的冬天，也是这样一场大雪，她被萧彻赐毒酒，差点死在冷宫里。
“小姐，你怎么了？是不是冷了？”沈福担忧地问道。
沈清辞摇了摇头，关上窗户：“我没事，只是觉得这雪来得有些突然。”
她回到床上，躺下却怎么也睡不着。脑海里全是萧彻的身影，全是过去的点点滴滴。她知道，她虽然嘴上说放下了，但心里深处，还是没有完全忘记。
第二天早上，雪停了。沈清辞起床后，发现院子里的桃花被雪压弯了枝头，别有一番风味。她正欣赏着雪景，突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马蹄声，而且越来越近。
她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
很快，马蹄声停在了她的小院门口。紧接着，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沈清辞和沈福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警惕。
“谁啊？”沈福走上前，大声问道。
门外没有回应，只是敲门声还在继续，而且越来越急促。
沈福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门。
门一打开，沈清辞就愣住了。
门口站着几个身着盔甲的侍卫，为首的是一个她再熟悉不过的身影——萧彻。
他比以前苍老了许多，两鬓已经有了白发，眼神也失去了往日的锐利，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深深的思念。他穿着一身便服，却依旧难掩帝王的气质。
萧彻看到沈清辞，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又变得紧张和不安。他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却发现自己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沈清辞的心脏狂跳不止，她下意识地想要躲开，却发现自己的双脚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晚晚……”萧彻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而颤抖。
沈清辞没有回应，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眼神像结了冰一样。
“我……我找了你很久。”萧彻往前走了一步，小心翼翼地说道，“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对不起沈家。我不求你原谅我，只求能远远地看你一眼，知道你过得好。”
沈福挡在沈清辞面前，警惕地看着萧彻：“陛下，请你离开！我家小姐不想见到你！”
萧彻没有理会沈福，只是目光灼灼地看着沈清辞：“晚晚，你就这么不想见到我吗？哪怕只是一眼？”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陛下，你已经还了沈家清白，我们之间的恩怨，也该了结了。请你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了结？”萧彻苦笑一声，“我也想了结，可我做不到。晚晚，你在我心里，从来都没有离开过。我每天都在想你，想我们过去的日子。我知道我错了，错得离谱。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哪怕只是让我留在你身边，做一个普通的侍卫，保护你也好。”
“陛下，你太天真了。”沈清辞冷笑一声，“我们之间，早就回不去了。你是皇帝，我是平民，我们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身份，还有一百七十三条人命。请你走吧，不要让我再恨你一次。”
萧彻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看着沈清辞冰冷的眼神，知道自己再也没有机会了。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像是要把她的样子刻进骨子里，然后缓缓地转过身，一步一步地向外走去。
他的背影，孤独而落寞，像一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
沈清辞看着他的背影，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她知道，这一次，他们是真的彻底结束了。
萧彻走后，沈清辞大病了一场。病好之后，她变得更加沉默寡言，但眼神却变得更加平静和坚定。
她知道，过去的已经过去了，她要好好地活着，为了自己，也为了那些死去的亲人。
不久之后，沈清辞和沈福离开了江南小镇，去了一个更遥远的地方。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也没有人知道他们后来的生活怎么样了。
只是偶尔，有人会在遥远的边疆看到一个女子的身影，她穿着朴素的衣服，和当地的百姓一起劳作，脸上总是带着淡淡的笑容。
而皇宫里，萧彻再也没有立过皇后。他常常一个人坐在紫宸殿里，拿着那支笛子，吹着那首悲伤的《长相思》。笛声传遍了整个皇宫，听得人无不落泪。
他知道，他这一辈子，都将在悔恨和思念中度过。
这世间最残忍的，莫过于曾经拥有过，然后又亲手失去。而他，就是那个最残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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