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仁宫曾经是沈清辞的寝宫,如今却成了她的牢笼。
宫门外,侍卫们日夜看守,不许任何人进出。沈清辞被关在里面,虽然衣食无忧,但却失去了自由。她每天都在祈祷,希望沈福能顺利联系上张大人,把信交给他。
可时间一天天过去,一点消息也没有。沈清辞的心里越来越焦急,她担心沈福出了什么事,也担心苏婉柔会从中作梗。
这天晚上,沈清辞正坐在窗边发呆,突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她警惕地抬起头,看到一个黑影从门缝里钻了进来。
“谁?”沈清辞厉声问道。
黑影没有说话,只是快速地走到她面前,压低声音说:“小姐,是我。”
沈清辞借着月光一看,原来是沈福!
“沈福,你怎么来了?信呢?交给张大人了吗?”沈清辞激动地抓住他的手。
沈福的脸色有些苍白,喘着粗气说:“小姐,我找到张大人了,信也交给了他。张大人说,他会尽快想办法,在三天之内把证据呈给陛下。”
“那就好,那就好。”沈清辞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不过,小姐,事情有些不太对劲。”沈福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我感觉,有人一直在跟踪我。而且,我听说,皇后娘娘最近和她父亲走得很近,似乎在密谋着什么。”
沈清辞的脸色也沉了下来:“看来,苏婉柔已经察觉到了。她肯定不会坐以待毙,一定会想办法阻止我们。”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沈福担忧地问。
“我们现在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等。”沈清辞说道,“等张大人把证据呈给陛下,到时候,苏婉柔就百口莫辩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谁啊?”沈清辞警惕地问道。
“是我,送宵夜的。”一个宫女的声音传来。
沈清辞和沈福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警惕。沈福快速地躲到了床底下。
沈清辞整理了一下衣服,打开了门。
一个宫女端着一碗宵夜走了进来,脸上带着甜美的笑容:“娘娘,陛下特意让御膳房给您做的宵夜,请您慢用。”
沈清辞看着那碗宵夜,心里有些怀疑。萧彻从来没有这么关心过她,怎么会突然给她送宵夜?
“多谢陛下关心。”沈清辞不动声色地说,“你放在这里吧。”
宫女把宵夜放在桌子上,又说了几句讨好的话,才转身离开了。
宫女走后,沈清辞立刻关上了门。她走到桌子前,看着那碗宵夜,犹豫了一下,然后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点心,喂给了门口的一只小猫。
小猫吃了点心后,没过多久就倒在了地上,口吐白沫,很快就没了呼吸。
沈清辞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果然,这宵夜有毒!
“小姐,怎么了?”床底下的沈福听到动静,爬了出来。
“苏婉柔想杀我灭口!”沈清辞咬牙说道,“这碗宵夜有毒!”
沈福看着地上的小猫,脸色也变得十分难看:“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这里到处都是皇后的人,我们根本逃不出去。”
沈清辞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就算是死,我们也要拉着苏婉柔一起垫背!”
就在这时,门外又传来了脚步声,而且越来越近。
“不好,他们来了!”沈福紧张地说。
沈清辞快速地思考着,然后对沈福说:“沈福,你快躲回床底下。等一下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出来。”
沈福点了点头,再次躲到了床底下。
沈清辞整理了一下衣服,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门。
门口站着几个太监和宫女,为首的是苏婉柔身边的大太监李德全。
“沈娘娘,皇后娘娘请您过去一趟,说是有要事相商。”李德全皮笑肉不笑地说。
沈清辞知道,这肯定是苏婉柔的诡计。但她现在没有别的选择,只能跟着他们走。
“好,我跟你们走。”沈清辞平静地说。
跟着李德全来到皇后的寝宫坤宁宫,沈清辞看到苏婉柔正坐在椅子上,悠闲地喝着茶。
“妹妹来了,快请坐。”苏婉柔假惺惺地说。
沈清辞没有坐,只是冷冷地看着她:“皇后娘娘找我来,有什么事?”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和妹妹聊聊天。”苏婉柔放下茶杯,看着沈清辞,“妹妹,你说你也是的,好好的为什么要逃出宫呢?还说什么有证据,你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我有没有自寻死路,皇后娘娘心里清楚。”沈清辞说道,“当年沈家的事,你心里比谁都明白。”
苏婉柔的脸色沉了下来:“沈清辞,你别给脸不要脸!我告诉你,识相的就赶紧承认,是你自己伪造证据,陷害本宫。否则,休怪本宫不客气!”
“我没有陷害你,我说的都是实话!”沈清辞坚定地说。
“实话?”苏婉柔冷笑一声,“好啊,那你把证据拿出来给本宫看看!如果你拿不出来,本宫就以诬陷皇后的罪名,治你的罪!”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个太监的声音:“陛下驾到!”
苏婉柔和沈清辞都愣了一下,没想到萧彻会突然来这里。
萧彻走了进来,看到沈清辞也在这里,皱了皱眉:“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陛下,臣妾正和沈妹妹聊天呢。”苏婉柔立刻换上了一副委屈的表情,“可沈妹妹却一口咬定,说是臣妾伪造证据,陷害沈家。臣妾真是百口莫辩啊。”
沈清辞看着萧彻,急切地说:“陛下,臣妾没有撒谎!臣妾真的有证据,只是证据还没有拿到手。请陛下再给臣妾一点时间!”
萧彻沉默了片刻,说道:“沈清辞,朕已经给过你机会了。明天就是第三天,如果你再拿不出证据,朕就只能治你的罪了。”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陛下,等等!”沈清辞突然开口说道,“臣妾有一件事要告诉您,关于三皇子的事。”
萧彻的脚步顿住了,他转过身,看着沈清辞:“你说什么?关于三皇子的事?”
苏婉柔的脸色瞬间变了,她没想到沈清辞会突然提起三皇子。
“是的,陛下。”沈清辞说道,“臣妾在宫外的时候,遇到了三皇子的人。他们说,三皇子一直没有放弃复辟的念头,而且还和皇后娘娘有所勾结,想要一起推翻陛下的统治!”
苏婉柔的脸色惨白,她立刻跪了下来:“陛下,臣妾冤枉啊!臣妾从来没有和三皇子勾结过,这都是沈清辞陷害臣妾的!”
萧彻的眼神变得冰冷起来,他看着苏婉柔,又看了看沈清辞:“你们到底谁在撒谎?”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张大人的声音:“陛下,臣有要事启奏!”
萧彻立刻说道:“宣!”
张大人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跪在地上说道:“陛下,臣有确凿证据,证明皇后娘娘当年伪造密信,陷害沈家,而且还和三皇子暗中勾结,意图谋反!”
苏婉柔的身体一软,瘫倒在了地上。
萧彻看着张大人手里的信,又看了看苏婉柔,脸色阴沉得可怕:“苏婉柔,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苏婉柔知道,自己已经完了。她看着萧彻,眼中充满了怨恨:“萧彻,我恨你!我为你付出了这么多,你却从来没有相信过我!”
“付出?”萧彻冷笑一声,“你所谓的付出,就是陷害忠良,勾结叛逆吗?来人,把苏婉柔打入冷宫,严加看管!”
侍卫们立刻上前,把苏婉柔拖了下去。
苏婉柔被带走后,萧彻看着沈清辞,眼神复杂难辨。
殿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屏息凝神,不敢出声。张大人依旧跪在地上,双手捧着那封足以定人生死的密信。
“沈清辞,”萧彻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这一切,你早就知道了,对吗?”
沈清辞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眼中没有了往日的爱恋,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冰冷的恨意。“陛下,臣妾只是想为沈家一百七十三口人,讨一个公道。”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萧彻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女子,想起了桃花树下她明媚的笑脸,想起了梅林里她温暖的怀抱,想起了她曾为他洗手作羹汤的温柔,再对比她此刻眼中的冰冷,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他知道,他失去她了。永远地失去了。
“张大人,”萧彻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此事……你怎么看?”
张大人叩首道:“陛下,皇后娘娘罪证确凿,按律当诛。沈家蒙受不白之冤,也该昭雪天下,恢复名誉。”
萧彻沉默了很久,久到所有人都以为他不会再说话。最终,他缓缓说道:“传朕旨意,皇后苏婉柔,伪造密信,陷害忠良,勾结叛逆,意图谋反,罪无可赦,赐毒酒,废黜皇后之位,其家族流放三千里。”
“陛下英明!”张大人和殿内的太监宫女们齐声说道。
“还有,”萧彻的目光再次落在沈清辞身上,“为丞相沈毅及其族人平反昭雪,恢复名誉,厚葬沈毅父子,其家产悉数归还。”
“谢陛下!”沈清辞跪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三个头。这三个头,不是谢他的恩赐,而是谢他终于还了沈家一个清白,谢他终于让她死去的亲人得以安息。
磕完头,她缓缓站起身,看着萧彻,一字一句地说:“陛下,沈家的冤屈已雪,臣妾的心愿已了。从今往后,臣妾与陛下,恩断义绝,再无瓜葛。”
说完,她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留恋。
萧彻看着她决绝的背影,想要开口挽留,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他知道,他欠她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沈清辞走出坤宁宫,外面的雪已经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在洁白的雪地上,刺得人眼睛生疼。她深吸一口气,空气中不再有宫墙内的压抑和冰冷,反而多了一丝自由的气息。
沈福从暗处走了出来,眼中满是激动和欣慰:“小姐,我们成功了!沈家的冤屈终于洗清了!”
沈清辞看着他,露出了这一年多来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笑容,只是那笑容中,带着无尽的沧桑和疲惫。“是啊,成功了。”
“那我们现在去哪里?”沈福问道。
沈清辞望向远方,目光清澈而坚定:“离开这里,找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
她再也不想踏入这座囚禁了她青春和爱情、埋葬了她亲人的皇宫,再也不想见到那个让她爱入骨髓、也恨入骨髓的男人。
萧彻站在坤宁宫的门口,看着沈清辞和沈福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宫道的尽头,心如刀绞。他知道,这一次,她是真的不会再回来了。
他回到紫宸殿,坐在龙椅上,看着空荡荡的大殿,第一次感到了无尽的孤独和悔恨。他拥有了至高无上的权力,拥有了整个天下,却失去了那个曾经愿意为他付出一切的女子。
他拿起桌上的那支笛子,那是当年他送给沈清辞的定情信物,后来又被他收回。他放在唇边,想要吹一首《长相思》,却发现自己怎么也吹不出来。眼泪,终于忍不住从他冰冷的眼眶中滑落,滴落在龙椅的扶手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他终于明白,有些错误,一旦犯下,就再也无法弥补;有些人,一旦失去,就再也找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