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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要和喜欢的人一起过,比如你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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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相拎着那个沉甸甸的黑色购物袋,终于回到了公寓楼下
凌晨的街道寂静无声,只有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堂里回响
站在电梯里,他看着不断跳动的红色数字,心里莫名有种完成了一项秘密任务后、既放松又有点做贼心虚的感觉
电梯门“叮”一声滑开,他探出头,警惕地左右张望了一下,确认走廊空无一人,这才迅速闪身出来
走到那扇熟悉的深灰色防盗门前,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将右手拇指轻轻按在冰冷的指纹识别区
“嘀——”
一声极其轻微、短促的电子音响起,在寂静的走廊里却显得格外清晰,吓得程相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扭头看向温鹿眠的房门方向,屏住呼吸等了几秒,确认那边没有任何被惊动的迹象,这才小心翼翼地握住门把手,用一股巧劲,无声无息地将门推开一条刚好能容纳他和那个大袋子的缝隙,像一道影子般迅速侧身滑了进去,并反手用最慢的速度将门轻轻合上,锁舌归位的“咔哒”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玄关一片黑暗,只有客厅落地窗外透进来的城市微光,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
他第一时间弯腰,以慢动作脱下了运动鞋,甚至没敢像平时那样随意甩开,而是用手扶着,轻轻摆放在鞋柜旁,生怕发出一点磕碰声
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他拎着那个仿佛装着“罪证”的大袋子,踮着脚尖,像个潜入敌营的特工,朝着温鹿眠的卧室门口移动
在距离她房门还有一步远的地方,他停下脚步,再次屏住呼吸,将耳朵小心翼翼地贴在了冰凉的门板上
里面依旧没有任何动静,连翻身的声音都没有,只有极其均匀绵长的呼吸声隐约可闻
看来是睡熟了
直到这时,程相一直悬着的心才彻底落回肚子里
他轻轻吁出一口气,转身,拎着袋子,目标明确地走进了厨房
厨房里更是漆黑一片
他没有开大灯,只按亮了操作台上方那一小盏柔和的感应灯,昏黄的光线刚好够他看清眼前的一小片区域
他像拆弹专家一样,开始小心翼翼地处理那个购物袋
首先拿出来的是那袋黄豆和高筋面粉,这是“官方任务”物品
他打开橱柜,将它们整齐地码放在干燥的角落
接着,是那盒古法红糖和暖宫姜茶,他看了看,将它们放在了储物架上一个比较显眼、方便拿取的位置
最后,是那包红枣夹核桃,他撕开外包装,将里面独立小包装的红枣倒进了一个干净的玻璃密封罐里,摆在了红糖旁边
做完这些,他看着操作台上剩下的最后几样“敏感物资”,动作顿了顿
他拿起那几包卫生巾,柔软的塑料包装在寂静中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他像握着什么烫手山芋,快步走到卫生间
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亮,他打开洗手台下方的储物柜
那里通常放着备用的纸巾、牙膏等物
他动作极其迅速地将那几包卫生巾塞进了最里层,一个既不会被她轻易忽略、但又不会太突兀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他像完成了一个高难度潜入动作,轻轻关上了柜门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步了
程相回到自己房间,从衣柜里拿出干净的睡衣
他身上还带着夜跑的薄汗,以及……之前在安全通道里沾染上的一丝若有若无的烟草味
这味道可绝对不能让她闻到,不然以她那狗鼻子般的灵敏和对他的了解,肯定能猜出他半夜溜出去干了什么“好事”
他抱着睡衣再次走进卫生间,这次反锁了门
他没有开排气扇,怕噪音太大
他将花洒的水流调到最小,小到几乎只有淅淅沥沥的水线,温热的水流无声地冲刷着他的身体
他尽量加快速度,洗去汗水和烟味,整个过程都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表演,每一个动作都控制在最小幅度,生怕那细微的水声会穿透墙壁,惊扰了隔壁那个睡得正香、对此一无所知、却让他折腾了大半夜的“罪魁祸首”
程相刚用毛巾胡乱地擦着还在滴水的头发,从氤氲着湿热蒸汽的卫生间里走出来
他身上带着清爽的沐浴露香气,总算彻底掩盖了之前那点烟味和汗意
正当他微微松了口气,以为这场深夜冒险已经圆满落幕时
“咔哒。”
一声清晰的、绝不属于他身后卫生间门锁的转动声,在寂静的凌晨里,如同惊雷般炸响
程相浑身一僵,擦头发的动作瞬间定格
他猛地转头,循声望去
只见温鹿眠的卧室房门被从里面推开了一条缝,一个身影摇摇晃晃地、如同梦游般挪了出来
正是温鹿眠
她显然是从深沉的睡眠中被某种生理需求强行唤醒,整个人还处在一种意识模糊的懵懂状态
平日里精致打理的长发此刻乱糟糟地炸开,像顶了一个可爱的鸡窝,几缕发丝不羁地翘着,遮住了她半只眼睛
她身上穿着那套奶黄色的、带着小兔子图案的长袖睡衣,一边的肩带还滑落到了胳膊上
她半眯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无力地耷拉着,眼神完全没有焦点,只是凭借着身体本能,脚步虚浮地、一步三晃地朝着卫生间的方向“飘”过来
就在她快要飘过程相身边,几乎要撞到他的时候,她似乎才迟钝地察觉到前方有个“障碍物”
她极其缓慢地、像卡顿的机器人一样,一点一点地抬起沉重的眼皮,努力对焦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程相手里还抓着毛巾,维持着擦头发的姿势,头发上的水珠顺着额角滑落,滴在他微敞的睡衣领口上
他看着眼前这个睡眼惺忪、头发炸毛、仿佛下一秒就能站着睡着的温鹿眠,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温鹿眠那双迷蒙的猫眼,在昏暗的光线下,花了足足好几秒钟,才终于将眼前这个高大、带着刚洗完澡的湿气的身影,与“程相”这个名字对应起来
她微微歪了歪头,乱发随之晃动,脸上是一种极其纯粹的、未经思考的困惑,含糊不清地咕哝了一句,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软糯得像融化的棉花糖
温鹿眠……程相?
温鹿眠……你……大半夜……杵在这里……当门神啊……?
说完,她好像就用尽了所有的清醒额度,根本没等他回答,也无视了他略显僵硬的表情和还在滴水的头发,继续遵循着身体最原始的本能,像个盲人一样,伸出手摸索着,绕过他这个“大型障碍物”,晃晃悠悠地、目标明确地继续飘向卫生间门口
程相……
他眼睁睁地看着她梦游般地飘进了卫生间,然后里面传来了窸窸窣窣、以及随后响起的、清晰的水流声
他站在原地,足足愣了十几秒,才仿佛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呼吸
他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脸,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庆幸
笑她这副完全没睡醒的抽象模样,庆幸她似乎根本没意识到他为什么“大半夜杵在这里”,也没闻到他之前身上可能残留的任何味道
卫生间里持续传来细微的流水声,程相僵在原地,大脑飞速运转
他现在有两个选择:立刻溜回自己房间装睡,或者……留下来面对即将从卫生间出来的、可能稍微清醒一点的温鹿眠
理智告诉他应该选第一条路。但鬼使神差地,他的脚像被钉在了原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带着湿气的睡衣,又想起刚才她迷迷糊糊的样子,心里那点做贼心虚莫名其妙地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想看看她接下来反应的好奇心
他干脆靠在墙边,继续慢条斯理地擦着头发,只是耳朵不自觉地留意着卫生间的动静
水声停了
门把手转动的声音再次响起
温鹿眠顶着她那个标志性的鸡窝头,重新晃了出来
这一次,她看起来似乎清醒了一点点
至少眼睛睁开的幅度大了些,但眼神依旧茫然,像蒙着一层水雾
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角挤出一点生理性的泪水
然后,她的目光再次落到了靠在墙边的程相身上
这一次的对视,比刚才多了几秒钟的停顿
她眨了眨眼,似乎在努力重启大脑,处理“程相为什么半夜不睡觉在走廊擦头发”这个信息
温鹿眠……你。
她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清晰了一点,但依旧带着浓浓的睡意,像含着一块糖
温鹿眠刚洗完澡?
她注意到他湿漉漉的头发和换了的睡衣
程相嗯。
程相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平常,仿佛半夜洗澡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温鹿眠“哦”了一声,点了点头,动作迟缓
她揉了揉眼睛,视线不经意地往下扫,忽然定格在他脚边
那个还没来得及被彻底处理掉的、印着超市logo的黑色大号购物袋,正略显突兀地放在墙角
她的目光在袋子上停留了两秒,又缓缓抬起来,看向程相,脸上浮现出一种更加明显的困惑,眉头微微蹙起
温鹿眠你……半夜……出去买东西了?
程相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故意带上了点被她吵醒的不耐烦(虽然是装的)
程相不然呢?你以为我梦游买的?
他试图用反问和惯常的语气蒙混过关
温鹿眠盯着他看了几秒,那双因为困倦而显得格外纯真的猫眼里,似乎有极其微弱的思考火花闪了一下,但很快就被更浓重的睡意淹没了
她又打了个哈欠,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温鹿眠哦……买就买吧……吵死了……
她含糊地抱怨着,显然,睡眠的诱惑力远远大于探究程相为什么半夜去超市
她不再理会他,转过身,一边嘟囔着“困死了”,一边继续着她那梦游般的步伐,晃晃悠悠地飘回了自己的卧室门口
她的手在门把手上摸索了几下,才成功推开门,身影消失在门后
紧接着,传来一声不算太重、但足以表达她困倦情绪的关门声——“砰!”
走廊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只剩下程相一个人靠在墙边,手里还抓着半湿的毛巾
他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又低头看了看脚边的购物袋,一种混合着“逃过一劫”的庆幸和“她怎么这么可爱”的荒谬感涌上心头,最终化为一声极轻的、带着无尽无奈的失笑
他弯腰拎起那个袋子,将里面最后一点不属于厨房的东西处理好,确保没有留下任何明显的“罪证”,这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程相轻手轻脚地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的那一刻,才真正松懈下来
今晚这场跌宕起伏的“深夜补给行动”总算画上了句号
他将头发擦干水后,躺倒在床上,本以为会立刻睡着,却发现大脑异常清醒
隔壁房间里,温鹿眠大概已经重新陷入沉睡
而他的脑海里,却反复回放着她刚才睡眼惺忪、顶着一头乱发梦游般晃出来的样子,还有她含糊不清地说“吵死了”时那副娇憨又不耐烦的表情
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心里那点因为她之前的“无理要求”而产生的无奈,早已被一种更柔软的情绪取代
算了,跟她计较什么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终于任由睡意席卷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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