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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和你一起,从日出到日落,从青丝到白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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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鹿眠站在原地,看着车灯亮起,看着那辆熟悉的SUV熟练地倒出车位,轮胎摩擦地面发出轻微的声响,然后驶向出口,红色的尾灯像两颗渐行渐远的星星,最终消失在停车场拐角的阴影里
直到那引擎声彻底听不见,周围重新被地下停车场特有的、带着些许潮湿和汽油味的寂静所笼罩,温鹿眠才几不可闻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随即缓缓吐出。脸上那层强装出来的“气愤”与“不耐烦”,如同遇热的冰雪般迅速消融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仔细分辨的、混合着隐隐期待、一丝莫名紧张,以及被看穿后的羞赧的复杂神色
那总是显得神采飞扬甚至有些锐利的眼眸,此刻也柔和了下来,在停车场顶灯不算明亮的光线下,漾着水润的光泽
她并没有立刻转身上楼
而是在原地静静地站了十几秒,左手拎着那几个纸袋,右手自然垂落,微微歪着头,像是在平复有些过速的心跳,又像是在最后确认林昕洛确实已经离开,不会杀个回马枪再来调侃她
头顶的日光灯管发出持续而低微的嗡鸣,映照着停放的车辆冰冷的金属表面
她低下头,目光落在手中那几个纸袋上,里面装着的是她给他挑选的、不再是单调黑白灰的衣服
指尖无意识地收紧,纸袋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她当然没有迫不及待
只是……这地下停车场,空荡荡的,灯光又有点冷白,显得怪安静的
而且,夜晚风大,站在这里,时间久了,确实……有点冷而已
这么想着,她仿佛终于找到了足够合理的理由,转过身,踩着那双柔软的平底鞋,步伐看似从容不迫,维持着顶流女星应有的优雅仪态,但那频率,却分明比平时从商场逛完街回家时,要轻快且急促了不少,径直朝着电梯厅走去
电梯门光洁如镜的金属表面,清晰地映出她微微泛着红晕的脸颊,和一双因为某种隐秘的期待而显得格外明亮、仿佛落入了星子的眼睛
电梯平稳上行,数字不断跳动,最终停在了熟悉的楼层
温鹿眠走出电梯,廊灯感应到脚步声自动亮起,洒下温暖的光晕
她站在那扇深灰色的防盗门前,这一次,没有立刻输入密码,而是先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被风吹得微乱的发丝,又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平复某种莫名的情绪,这才将指尖按上识别区
“嘀”的一声轻响,门锁应声而开
她推开门的动作比平时要轻缓许多,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玄关的感应灯亮着,提供着恰到好处的照明
室内一片静谧,与门外走廊的明亮形成了对比,只有空气净化器在角落发出低不可闻的运行声
一股熟悉的、属于这个空间的气息扑面而来,其中似乎还隐约夹杂着一丝风尘仆仆的倦意
温鹿眠弯腰,极其轻巧地换上了那双带着兔耳朵的毛绒拖鞋,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然后拎着给程相买的衣服袋子,小心翼翼地朝客厅走去
然后,她的脚步顿住了
客厅只开了一盏角落里的落地灯,散发着昏黄而柔和的光线,像一小圈温暖的岛屿
就在那圈光晕的边缘,长沙发上,一个身影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是程相
他甚至连外套都没脱,只是随意地搭了条薄毯在腰间,身体微微侧卧,面向沙发靠背,似乎是想找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他闭着眼睛,呼吸均匀而绵长,平日里那双总是带着点疏离或戏谑光芒的眼睛此刻安静地合着,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额前的碎发有些凌乱地散落,遮住了一部分额头
他的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即使在睡梦中,眉宇间似乎也残留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倦意
温鹿眠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她看着他,心里飞快地计算了一下他这几天的行程:赣州音乐节压轴表演结束已是深夜,连夜赶车到南昌,第二天一大早又马不停蹄地乘高铁去开封,参加一整天的活动直到晚上,然后今天又匆匆赶回北京……这连轴转的强度,就算是铁打的人也扛不住
怪不得……累成这样
一股混合着心疼和了然的情绪,细细密密地涌上心头
那个在舞台上会紧张、在人群里会无奈、在她面前总是嘴硬又偶尔流露出细腻一面的程相,此刻卸下了所有防备和伪装,像个疲惫不堪的大男孩,在他的家里,沉沉睡去
她轻轻地将手中的纸袋放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然后,她蹑手蹑脚地走近了一些,在距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借着那昏黄的灯光,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
他睡着的样子很安静,褪去了平日里的棱角和毒舌,显得格外无害,甚至有点……乖顺
只是那眉宇间的倦色,让她心里微微发涩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极轻、极缓地走上前,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要帮他把滑落至手臂的薄毯往上拉一拉,盖好肩膀,免得着凉
她的动作已经放得极轻,如同羽毛拂过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刚刚触碰到毯子边缘的瞬间,沙发上的人似乎还是被这细微的动静惊扰了
程相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眉头无意识地蹙起,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低吟,像是即将从深沉的睡眠中被拉扯出来
温鹿眠的心猛地一提,动作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屏住了
就在温鹿眠屏住呼吸,指尖还悬在毯子边缘的刹那,程相的眼睫又颤动了几下,那双总是带着点清冷或戏谑的眼眸缓缓睁开
初醒的瞬间,他的眼神是茫然的,没有焦点,带着浓重的睡意和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视线模糊地聚焦,几秒后,才清晰地映出蹲在沙发前、近在咫尺的温鹿眠的脸
他显然愣了一下,似乎没完全反应过来。大脑还在从沉睡中艰难地开机,处理着“温鹿眠”、“靠近”、“蹲着”这几个信息
程相……温鹿眠?
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沙哑和低沉,比平时更显慵懒,甚至有点性感的模糊
他下意识地想动,身体却因为疲惫而有些僵硬
温鹿眠在他睁眼的瞬间就已经迅速收回了手,像是做坏事被当场抓包一样,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又加速跳动起来
她赶紧站起身,后退了一小步,试图拉开一点距离,掩饰自己刚才那过于亲昵的举动,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很快被她用惯常的语调掩盖过去
温鹿眠吵醒你了?
她语气尽量自然,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嫌弃”
温鹿眠你怎么睡在这儿了?
温鹿眠要睡回房间睡去,在沙发上蜷着像什么样子,也不怕落枕。
程相没有立刻回答,他抬手用力揉了揉眉心,试图驱散那股沉重的睡意,然后才慢慢撑着沙发坐起身
薄毯从他身上滑落,堆在腰间
他看了一眼站在灯光阴影处的温鹿眠,又瞥了一眼窗外浓重的夜色
程相几点了?
他问,声音依旧有些哑
程相快十一点了。
温鹿眠回答,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他带着倦意的侧脸,语气不自觉地软了一分
温鹿眠你……什么时候到家的?
程相有段时间了。
程相简短地回答,似乎不想多谈旅途的疲惫
他抬眼,视线落在温鹿眠身上,从她明显是精心打扮过的衣着,到她手里空空如也(纸袋放在旁边沙发上了),最后回到她脸上,那双猫儿般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格外亮
程相你刚回来?跟林昕洛玩得尽兴了?
他的问题很平常,但温鹿眠却莫名觉得那目光带着点审视,让她刚刚平复下去的心跳又有些紊乱
温鹿眠还、还行吧。
她移开视线,假装去看角落的绿植,试图转移话题
温鹿眠那个……你吃饭了吗?
温鹿眠不会饿着肚子就睡着了吧?
程相看着她那明显不太自然的反应,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
他没有戳穿她,只是顺着她的话回答
程相回来的时候吃过了。
他顿了顿,像是才想起来,抬了抬下巴,指向客厅茶几的方向
程相巧克力,在那儿。
温鹿眠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看到茶几上放着一个精致的深蓝色纸盒,上面打着优雅的丝带蝴蝶结
温鹿眠哦。
她应了一声,心里那点莫名的情绪又开始发酵
她走过去,拿起那盒巧克力,指尖能感受到纸盒光滑的质感
她转过身,晃了晃盒子,故意用挑剔的语气说
温鹿眠真是朋友送的?
温鹿眠该不会是你自己买的,不好意思说,才赖给朋友的吧?
程相已经彻底清醒过来,他靠在沙发背上,闻言挑了挑眉,恢复了那副惯常的、带着点欠揍的淡定模样
程相温鹿眠,你对自己的认知是不是有什么偏差?
程相我为什么要不好意思给你买巧克力?
温鹿眠谁知道你呢?
温鹿眠哼了一声,手下却小心地解开了丝带,打开盒子
里面是排列整齐的手工巧克力,造型精美,散发着浓郁的可可香气
她拿起一颗,放进嘴里
丝滑、微苦,然后是醇厚的甜香在舌尖缓缓化开
味道……确实很好
她咀嚼着巧克力,目光却不自觉地又飘向沙发上的程相
他依旧靠在那边,神情疲惫,但看着她的眼神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和这巧克力的味道一样,复杂而耐人寻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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