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帆最近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数据报告、实验记录、下周要交的三篇论文，还有埃德加博士临时追加的“超时空植物能量波动监测”。

所有事情堆在一起，像一层又一层湿透的毛毯，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走路时肩膀是塌的，说话时语速比平时慢半拍，连僵尸同学递过来的脑花布丁都只是机械地摇摇头。

第三天傍晚，当林帆第三次对着同一行数据发呆时，两双手突然从左右同时抓住了他的手腕。

“走！”

“现在！”

小樱和小桃一左一右架着他，不由分说就往外拖。

两人今天穿的是同款的黑色工装背带裤，上面沾着不知道是颜料还是火药的痕迹，红色的双马尾在夕阳里甩出同步的弧度。

“等等，我数据还没……”林帆试图挣扎。

“数据个鬼啦！”小樱回头瞪他，“你看屏幕的眼神都快把它瞪炸了！”

“就是！”小桃从另一边补充，“再这样下去，你会比我们先‘砰’掉的！”

她们力气大得出奇，林帆几乎是被半拖半拽地穿过走廊、下了楼梯、绕过图书馆后墙。

最后停在了旧校舍后面那片几乎被遗忘的空地。

空地被一圈半人高的杂草围着，中央却意外地整洁。

十几张缺胳膊断腿的旧课桌堆成一座小山，旁边整齐（以双胞胎的标准）排列着两排瓦罐、几个锈迹斑斑的铁桶。

甚至还有一台显示器彻底报废的老式电脑主机。

所有东西都摆在空地的安全距离内，像是某种古怪的艺术装置。

夕阳正好斜射过来，给这片废墟镀上一层温暖的金红色。

小樱松开林帆的手腕，向前跨出一步，双手叉腰，挺起小小的胸膛：“听好了！”

小桃立刻跟上，站到姐姐身边，摆出一模一样的姿势：“这里是——”

两人异口同声，声音在空旷地带格外响亮：

“‘樱桃爆破咨询公司’特设安全解压试验区！已通过本专家团队（就我们俩）最高级别安全认证！”

说完，她们同步转过身，四只亮晶晶的眼睛盯着林帆。

林帆愣住了。他看看那片被精心布置过的“爆破现场”，又看看眼前两张写满“快夸我们”的脸，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你们……什么时候弄的？”

“昨天！还有今天下午！”小樱得意地扬起下巴，“我们可是逃了……咳，合理调整了植物生理学实践课的时间！”

“为了伟大的事业！”小桃握拳，“而且你看——”

她跑过去，踢了踢最近的一个瓦罐。罐子发出沉闷的“咚”声，里面是空的。

“全部检查过了，没有危险残留物，爆炸范围计算过，保证碎片飞不到三米外！安全第一！”

小樱已经蹦到林帆面前，踮着脚凑近他的脸，眉头皱起来：“现在，客户林先生，请配合进行压力等级评估！”

“评、评估？”

“对！”小桃也凑到另一边。

“第一个问题：你现在的烦躁程度，是想炸飞十个戴路障的僵尸那么烦，还是只是被埃德加博士念叨‘经费啊经费’那么烦？”

林帆被两人夹在中间，能闻到她们身上淡淡的、像火柴刚擦燃时的硫磺味，还有一点汗水和阳光混合的气息。

他的耳根有点热：“这个……有中间选项吗？”

“没有！”双胞胎异口同声。

“那……大概八个僵尸？”

“收到！”小樱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封面画着爆炸蘑菇云），用嘴咬开笔帽，刷刷记录，“八个僵尸级，中度偏上压力。”

小桃已经开始绕着林帆转圈，像在观察什么稀有标本：

“第二问：压力来源是持续性折磨（比如写不完的论文），还是突发性暴击（比如小葵又把阳光洒到你的键盘上导致文件消失）？”

“……都有。”

“复合型压力源！”小樱记录，“第三问：你希望解压方式是倾向于听觉宣泄、视觉冲击，还是纯粹物理破坏快感？”

林帆看着眼前两张认真的脸，忽然觉得压在心口的那堆毛毯，好像被掀开了一个角。他想了想：“能不能……都要？”

小樱和小桃对视一眼，眼睛里同时闪过“客户很懂行嘛”的赞许光芒。

“批准了！”小樱合上本子，“现在，由本公司为您量身定制三重解压方案！”

接下来的十分钟，林帆像是参加了某个特种作战速成班。

第一项：“闷雷罐”。小桃递给他一个密封的铁皮罐子，上面连着一条彩色引线。

“这个炸起来声音超——级响，但是碎片基本都闷在里面，安全！”

她拉着林帆的手，教他把罐子放在空地中央的石头上，“点火要快，然后捂住耳朵往后跳！像这样！”

她示范了一个夸张的后跳动作，红色马尾在空中划出弧线。

林帆照做，点燃引线——嘶嘶声响起，他慌慌张张往后跳，差点摔倒，被小樱一把拉住。

“砰——！！！！”

沉闷如雷的巨响在罐内炸开，地面都微微震动。

铁皮罐子原地蹦起半米高，然后“哐当”落地，完好无损，只有罐底鼓起一个大包。

林帆松开捂耳朵的手，心脏还在狂跳，但一种奇异的畅快感顺着脊椎爬上来。

“怎么样怎么样？”小桃已经凑到他面前，眼睛亮得像星星。

“……很爽。”林帆诚实地说。

双胞胎同时露出“你看吧！”的得意表情。

第二项：“彩色粉尘弹”。这次是小樱主导。她拿出几个纸包，里面装着不同颜色的粉末。

“红的是辣椒粉调色，蓝的是染色玉米淀粉，黄的是……呃，反正安全！”

她让林帆选一个瓦罐，把纸包放进去，然后用粘土封口，只留一个小孔插引线。

“这个要看准时机，”小樱站在林帆身后，几乎贴着他的背，伸手指导他调整角度，“要让它炸在半空，粉末才会散开，像烟花！”

她的呼吸拂过他耳侧，手指偶尔碰到他的手背。林帆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又开始加速，但这次不是因为紧张。

引线燃尽。

“噗”的一声轻响，瓦罐在空中炸开——没有火光，只有一大团绚烂的蓝色粉末像云朵般膨胀、扩散。

然后在夕阳的光线中缓缓飘落，像是把一小片天空炸成了粉末。

一些粉末落在他们头上、肩上。

小樱的红色头发沾了几点蓝，她浑然不觉，只是兴奋地抓着林帆的胳膊摇晃：

“成功了！你看那个扩散形状！完美！”

林帆看着她发梢的蓝色斑点，又看看自己肩上同样的颜色，忽然笑了。

第三项最简单：“投掷靶区”。小桃搬来一块画着同心圆的木板，立在十米外。

“用这个！”她塞给林帆几个沉甸甸的小沙包，“砸中红心的话，后面的机关会让靶子自己倒下去！超有成就感！”

林帆试了三次。第一次偏了，第二次擦边，第三次——沙包划出弧线，精准命中红心。

“咔哒。”

木板背后的机关触发，靶子缓缓向前倾倒，“啪”地拍在地上，扬起一小片尘土。

几乎是同时，小樱和小桃从两边跳起来击掌：“耶——！”

她们笑得比林帆还开心，脸上沾着彩色粉末，在夕阳下像两只花里胡哨的、刚完成恶作剧的小猫。

全部项目结束，三个人并排坐在空地边缘的半截水泥管上。

夕阳已经沉到树梢以下，天空从橙红渐变成深紫。身上、头发上都是红红蓝蓝的粉末，看起来狼狈又滑稽。

林帆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层压着他的湿毛毯，好像真的被炸开了。肩膀轻松了，眉头也不知何时舒展开。

安静持续了一会儿，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校园广播声。

小桃抱着膝盖，下巴抵在手臂上，忽然小声说：“其实啊……”

林帆转过头。

“爆炸不一定要破坏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看它‘砰’地一下，按照你算好的样子炸开，颜色、声音、碎片飞的方向……全部都在预料之中。那种感觉，就很开心。”

小樱点点头，红色的马尾随着动作晃了晃。她没有看林帆，而是盯着远处渐暗的天空：

“嗯。但是呢……”

她顿了顿，声音也变轻了：

“比那个更开心一点的……是看别人炸得开心。”

说完这句话，她飞快地瞥了林帆一眼，然后迅速转回头，耳根在暮色中泛着可疑的红。

林帆看着她们。小桃还在假装研究自己指甲缝里的粉末，小樱的脚尖无意识地在地上画着圈。

夕阳的余晖给她们的侧脸描上毛茸茸的金边，那些彩色粉末在渐暗的光线里闪着微弱的、倔强的光。

他心里某个紧绷了很久的地方，忽然“咔”地一声，彻底松开了。

“谢谢你们。”他说。

双胞胎同时转过头。

“下次压力大，”林帆看着她们，很认真地问，“还能预约吗？”

空气安静了两秒。

然后小樱和小桃对视一眼，同时从水泥管上跳起来。

“那当然要收顾问费了！”小樱双手叉腰，努力摆出严肃表情，但嘴角已经扬起来了。

“没错没错！”小桃凑到林帆面前，伸出三根手指，“下次，要请我们吃商业街那家新开的‘地狱烈焰’炸鸡！”

“三倍辣版本！”两人异口同声。

林帆笑了：“好。”

“说定了哦！”小桃伸出手指，“拉钩！”

林帆伸出小指，和她的勾在一起。小樱立刻也挤过来，把自己的小指叠上去。三根手指勾在一起，上面还沾着没拍干净的彩色粉末。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双胞胎齐声念完，然后同步松开手，转身就跑。

“明天见！”

“记得预约要提前哦！”

她们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暮色和杂草丛中，只有笑声还在空旷地带回荡了一会儿。

林帆坐在原地，没急着走。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还残留着勾手指时的触感，和那些洗不掉（暂时）的彩色斑点。

远处，第一盏路灯亮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转身朝实验室走去。脚步比来的时候轻快得多。

而在空地另一头的杂草丛后面，两双眼睛正偷偷看着他离开的背影。

“姐，他刚才是不是笑了？”

“嗯。笑了三次。”

“比我们上周成功引爆那个复合炸弹时笑得还多。”

“……闭嘴啦。”

“哦。”

安静了一会儿。

“那个……我们算不算，成功拆掉了一个‘快要爆炸的人’？”

“大概吧。”

“那……我们是不是，挺厉害的？”

“……还行吧。”

暮色更深了。

两个沾满彩色粉末的身影悄悄从草丛里钻出来，手牵着手，一蹦一跳地朝宿舍方向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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