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后半夜,马嘉祺被一阵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咳嗽声惊醒。
声音来自隔壁。
他瞬间清醒,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贺峻霖的身体素质一向很好,但今天在工地,他几乎把外套都罩在了设备上,自己只穿着单薄的衬衫在冷雨和泥泞里待了那么久……
马嘉祺立刻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到贺峻霖的卧室门外。里面的咳嗽声更加清晰,带着一种沉闷的痛苦,间或还有细微的、仿佛因感冒而感到寒冷发出的牙齿打颤的声音。
马嘉祺“贺儿?”
马嘉祺敲了敲门,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担忧。
马嘉祺“你没事吧?”
里面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贺峻霖沙哑而紧绷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贺峻霖“……没事。吵到你了。”
这声音一听就不对劲!
马嘉祺不再犹豫,试着拧动门把——贺峻霖这次没有锁门。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床头灯。贺峻霖蜷缩在床上,被子裹得很紧,却似乎在微微发抖。他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干裂,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马嘉祺的心猛地一沉。他快步走到床边,伸手探向贺峻霖的额头——触手一片滚烫!
马嘉祺“你发烧了!”
马嘉祺的声音带着焦急。
马嘉祺“很烫!必须去医院!”
贺峻霖“不去……”
贺峻霖艰难地睁开眼,眼神因为高烧而有些涣散,却依旧带着固执。
贺峻霖“……睡一觉就好。”
马嘉祺“不行!烧这么高很危险!”
马嘉祺语气坚决,他立刻转身。
马嘉祺“我去找度假村的医生,或者叫车送你去医院。”
他的手突然被一只滚烫的手抓住。
贺峻霖的手心灼热,力道却有些虚软。他看着马嘉祺,因为发烧而湿漉漉的眼睛里,褪去了平日的冰冷和锐利,竟透出一种罕见的、近乎依赖的脆弱。
贺峻霖“别走……”
他声音微弱,带着咳嗽后的沙哑。
贺峻霖“……冷。”
这两个字,像一支箭,瞬间射穿了马嘉祺的心脏。他看着此刻卸下了所有坚硬外壳,显得无比脆弱和无助的贺峻霖,所有的坚持都化为了乌有。
马嘉祺“好,我不走。”
他反手握住那只滚烫的手,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极柔。
马嘉祺“但你必须吃药,必须降温。”
贺峻霖似乎安心了些,闭上了眼睛,但握着马嘉祺的手却没有松开,仿佛那是他在寒冷和眩晕中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马嘉祺用另一只空着的手,快速打电话联系了度假村的医疗室。幸运的是,度假村有值班医生,很快便带着医药箱赶来。
量体温,39.8度。医生给出了诊断,急性风寒引起的高烧,需要立刻用药降温,并嘱咐用物理方法辅助。
送走医生后,马嘉祺陷入了忙碌。他喂贺峻霖吃了退烧药,然后用温水浸湿毛巾,小心地擦拭着他滚烫的额头、脖颈和手臂。
贺峻霖一直很安静,只是偶尔因为不适而发出轻微的呻吟,或者因为寒冷而更紧地蜷缩起来。他的手始终没有放开马嘉祺,甚至在马嘉祺暂时起身换水时,会无意识地收紧手指,发出模糊的呓语。
马嘉祺看着他因为高烧而显得异常温顺和依赖的模样,心软得一塌糊涂。这才是褪去所有伪装后的贺峻霖吗?那个会害怕寒冷,会需要陪伴的贺峻霖?
他坐在床边,任由贺峻霖抓着自己的手,另一只手不停地为他更换额上的毛巾。灯光下,贺峻霖长长的睫毛因为汗水而黏在一起,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平日里紧抿的、显得格外薄情的唇,此刻也因为干裂而微微张着,透出一种毫无防备的脆弱。
马嘉祺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流连在那张脸上,五年的时光似乎在这一刻被抹去。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会在画室里睡着,被他轻轻盖上外套,就会无意识蹭蹭他手掌的少年。
马嘉祺“贺儿……”
他低声唤道,指尖轻轻拂开他额前被汗水浸湿的碎发。
贺峻霖似乎听到了,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咕哝,像是一只被安抚的野兽。
时间在寂静和忙碌中流逝。退烧药开始起作用,贺峻霖的体温似乎下降了一些,呼吸也变得平稳许多,紧握着马嘉祺的手也稍稍松了些力道,但依旧没有放开。
马嘉祺不敢离开,就这么一直守着他。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天际隐隐透出黎明的微光,将房间里的黑暗驱散了一些。
他看着贺峻霖沉睡中依旧微蹙的眉头,心中百感交集。这场突如其来的高烧,像一场狂风,粗暴地撕开了贺峻霖层层包裹的伪装,将那个被他深藏在冰壳之下的、柔软而真实的内里,暴露在了他的面前。
这让他更加确信,自己不能放手。
他不知道当贺峻霖醒来,恢复清醒后,会如何面对此刻的脆弱,如何面对守了他一夜的自己。
但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再退缩。
他轻轻回握住那只即使熟睡也依旧带着些许力道的手,低声呢喃,像是在宣誓,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这一次,换我来抓住你。”
晨曦微露,透过窗帘的缝隙,悄悄洒在交握的两只手上,温暖而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