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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晚安小梦

予你的星河入梦

(李愿第一人称)

帮助陈浩和林薇化解尴尬、促进感情的“军师行动”似乎取得了超乎预期的成功。晚餐时他们之间流淌的那种自然又微妙的氛围,让我和江梦这对“幕后推手”都感到一种奇异的满足感。掌心晶体碎片的搏动也显得格外轻快,仿佛在为这平凡又温暖的“助人”情节打着节拍。

夜色渐深,晚餐在轻松愉快的气氛中结束。我们四人走出餐厅,漫步在华灯初上的街道上。晚风温柔,城市霓虹在梦境特有的柔光滤镜下,如同流淌的星河。

“今天……谢谢你们啊。”陈浩忽然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对我说道,目光却飞快地瞟了一眼身旁的林薇。林薇也微微低着头,嘴角含着浅浅的笑意,路灯的光晕在她脸上跳跃。

“谢什么,朋友嘛。”我平静地回答,能感觉到江梦在我身边轻轻晃了晃我们交握的手,传递着同样的愉悦。

“就是,”江梦笑盈盈地接话,“看到你们能好好相处,我们比谁都开心。”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促狭,但更多的是真诚的祝福。

陈浩的脸又有点泛红,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往日的大大咧咧:“那什么……时间不早了,我们先送林薇回家吧?”这次,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嚷嚷着“各回各家”,而是主动提出了护送。

林薇没有拒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在四人之间流转。我和江梦交换了一个眼神,决定将剩下的时间留给他们。

“那我们就从这边走啦,”江梦指了指另一个方向,“你们路上小心。”

“行,明天学校见!”陈浩挥手,和林薇并肩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他们的背影在夜色中渐渐靠近,最终肩膀几乎挨在了一起。

看着他们走远,江梦长长地舒了口气,靠在我肩膀上,像只完成了一项重大任务后慵懒的猫。“总算……有点进展了,对吧?”她的声音里带着疲惫,却满是成就感。

“嗯,多亏了江军师。”我揽住她的肩膀,感受着她身体的柔软和温度,心中一片安宁。这样的夜晚,这样的陪伴,让梦境的美好达到了另一种高度——不仅仅是独属于我们的冒险,还有参与到朋友生活中的、真实的温暖。

我们牵着手,慢慢走向“家”的方向。街道逐渐安静下来,路灯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经过一个十字路口时,人行道的绿灯刚刚开始闪烁。

“快点,要变红灯了。”江梦说着,拉着我的手小跑起来。

就在这时——

异变陡生!

毫无预兆地,周围的一切——街景、灯光、甚至空气的流动——猛地剧烈扭曲、颤动起来!像信号不良的老式电视机屏幕,出现大片大片的雪花和撕裂的色块!耳边传来尖锐的、仿佛金属摩擦玻璃的刺耳鸣响,头痛欲裂!

“呃!”我闷哼一声,猝不及防的剧痛让我眼前发黑,脚步踉跄。

“李愿?!”江梦惊叫出声,死死抓住我的手,她的声音在扭曲的噪音中显得断续而遥远。

我勉强稳住身形,抬头望去,只见整个梦境世界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崩解、坍缩!街道像被揉碎的画纸,建筑如同融化的蜡像,天空碎裂成无数闪烁的碎片!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刺骨的恐惧感攫住了我——不是对自身危险的恐惧,而是对这个世界、对身边这个人即将消失的、灭顶般的恐惧!

“江梦!抓紧我!”我嘶吼着,用尽全身力气回握她的手,仿佛这样就能将她锚定在这个正在消失的世界里。

她的脸色惨白如纸,眼中充满了比我更甚的惊慌和……一种我读不懂的、近乎绝望的了然?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更剧烈的震荡袭来!

轰!!!

伴随着一声无声却仿佛能震碎灵魂的巨响,周围的景象彻底破碎成亿万片纷飞的光点!我们站在一片绝对的、吞噬一切的黑暗与虚无之中,只有彼此紧握的手和掌心传来她冰冷的颤抖,证明着对方的存在。

“这是……怎么回事?第993次……要结束了吗?”我的声音在虚无中回荡,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以往的梦境结束,总是温和的、循序渐进的淡出,从未有过如此狂暴的崩塌!

江梦没有回答。她只是死死地盯着我,那双总是盛满星光或温柔的眼睛,此刻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里面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痛苦、挣扎、不舍,还有一种……下定决心的决绝。

“李愿……”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又重如千钧,“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找我……”

话音未落,一点微弱却执拗的光芒,自无尽的黑暗深处骤然亮起!并迅速扩大、逼近!

那不是梦境的柔光,而是……两道刺目欲盲的、冰冷狰狞的汽车远光灯!

伴随着引擎野兽般的咆哮和轮胎摩擦地面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尖啸,一辆庞大扭曲的黑色轿车,如同从地狱裂缝中冲出的恶兽,无视一切物理规则,朝着我们——不,是径直朝着我站立的位置——以毁灭般的速度猛撞过来!

死亡的气息,如此真实、如此冰冷、如此暴戾,瞬间冻结了我的血液和思维。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我能看清车头上每一个狰狞的细节,能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带着铁锈和汽油味的狂风!

躲不开!这个念头闪电般划过脑海。在梦境崩塌的混乱与虚无中,我失去了所有对身体的控制,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死亡的阴影将我吞噬!

就在这千钧一发、连绝望都来不及升起的瞬间——

一股巨大的、决绝的力量从我侧方传来!

是江梦!

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甚至爆发出超越她娇小身躯的力量,狠狠地将我朝旁边推去!

“不——!!!”我嘶声裂肺的呐喊卡在喉咙里。

时间恢复了流动。

“砰——!!!”

一声沉闷得令人心脏骤停的巨响。

我感觉自己如同断线的风筝般摔倒在地,翻滚了几圈,全身骨头像是散了架,火辣辣的疼痛从各个关节传来。但比疼痛更清晰的,是眼前那令我灵魂冻结的一幕——

江梦代替了我刚才的位置。

那辆失控的、裹挟着黑暗与毁灭气息的轿车,结结实实、毫无缓冲地,撞在了她单薄的身体上。

像一片秋风中无力挣扎的落叶,被钢铁巨兽轻易地撕裂、抛起。

时间在这一刻彻底静止。

我看着她小小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短暂的、残忍的弧线,然后像破碎的玩偶般,重重地摔落在几米开外的虚无地面上,悄无声息。

远光灯刺眼的光芒笼罩着她,映照出她身下迅速洇开的、触目惊心的深色痕迹。

“江……梦……?”

我的声音破碎得不成调子,像是从被碾碎的胸腔里挤出来的气流。世界失去了所有颜色和声音,只剩下那一片刺目的光,和光晕中她静静躺着的、了无生气的身体。

不。

不应该是这样。

不能是这样。

第993次梦境……我们的帮助朋友、分享喜悦的夜晚……怎么会以这样的方式结束?

我挣扎着想要爬起来,想要冲过去,但身体却不听使唤,仿佛被无形的锁链捆缚在地上,只能徒劳地伸长手臂,指尖痉挛地抓向她的方向。

黑暗开始从四面八方涌来,吞噬那刺眼的车灯,吞噬江梦的身影,吞噬我所有的意识和感知。

在意识被彻底吞没的最后一瞬,我似乎看到,那辆肇事的黑色轿车如同它出现时一样,诡异地融化在黑暗中,消失不见。而江梦躺倒的地方,有一点极其微弱的、淡蓝色的光芒,如同风中残烛,闪烁了一下。

随即,无边的黑暗和死寂,将我彻底淹没。

没有往常梦醒时的过渡,没有意识的缓缓浮升。

如同从万丈悬崖失足坠落,猛地砸进现实的冰冷水面。

---

我是在自己凄厉的惨叫声中惊醒的。

“江梦——!!!”

声音嘶哑破裂,在寂静的宿舍里回荡,带着濒死般的绝望和恐惧。我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冷汗如同瀑布般瞬间浸透了睡衣,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无序地冲撞,像是要炸裂开来。肺部火辣辣地痛,仿佛刚刚真的经历了一场窒息。

黑暗。现实宿舍的黑暗。只有窗外远处路灯投进的一点模糊微光。

没有刺眼的车灯。没有冰冷的虚无。没有……她躺在血泊中的身影。

但是,那画面——她推开我时决绝的眼神,被撞飞时轻盈又沉重的弧线,落地后死寂的静止——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地、永久地烫刻在我的视网膜上、我的灵魂深处!

“嗬……嗬……”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却感觉吸不进一丝氧气,窒息感越来越重。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手指死死抠着床单,指甲几乎要断裂。冰冷的汗水和滚烫的泪水混合在一起,模糊了视线。

假的……是梦……只是梦……

我拼命地告诉自己,试图用现实的理智去覆盖那灭顶的恐惧和剧痛。

但掌心传来的感觉,让这脆弱的自我安慰瞬间粉碎。

左手掌心,那枚晶体碎片,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尖锐的、持续不断的、如同被毒蜂蛰咬般的刺痛!以及……一种可怕的、冰冷的空洞感。仿佛一直与我心跳共鸣的那部分温暖和生命,被硬生生剜走了。

我颤抖着,摸索着打开床头灯。

昏黄的灯光照亮掌心。

没有碎片。

只有一片奇怪的、如同烧伤般的淡红色痕迹,形状依稀是那枚不规则碎片的轮廓。痕迹中心的皮肤下,似乎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病态的蓝光在挣扎般闪烁,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

“不……不……”我喃喃着,巨大的恐慌如同冰水浇头。碎片是连接,是锚点,是她存在的证明!它不能消失!不能!

我疯了似的在床上、地上摸索,掀开被子,抖落枕头,床单……没有。哪里都没有。

它和江梦一起,留在了那个崩塌的、染血的第993次梦境里。

这个认知,像最后一道重击,彻底击垮了我。

我瘫倒在床上,蜷缩起来,像一只受伤的野兽,发出压抑的、破碎的呜咽。眼泪汹涌而出,不是默默的流淌,而是近乎嚎啕的崩溃。第980次以来积累的所有甜蜜、期待、温暖、连接,在那残酷的撞击画面和掌心冰冷的空洞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如此脆弱,如此……不堪一击。

她会死吗?在梦里……死去?

这个念头带来的恐惧,甚至超过了死亡本身。

如果梦里的江梦消失了……那我这近千次的追寻,那些真实的触感、温度、誓言、信物……又算什么?一场漫长的、自欺欺人的幻觉吗?

毛绒熊、野花、海贝、耳环、鸳鸯卡片……它们冰冷地躺在床头,此刻却像最尖锐的讽刺,嘲笑着我的失去。

我就这样一动不动地蜷缩着,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天空从漆黑变为深灰,再透出惨淡的鱼肚白。现实世界的清晨,带着它固有的冷漠,如期而至。

室友们陆续醒来,窸窸窣窣的起床声,含糊的早安问候。有人注意到我的异常,问了句“李愿,你没事吧?脸色好差。”

我毫无反应,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

他们大概以为我病了,也没再多问。

我勉强爬起来,行尸走肉般洗漱,换衣。掌心那片灼痛又冰冷的痕迹时刻提醒着我昨夜的真实。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胸腔里空荡荡的、撕裂般的疼痛。

白天,我彻底成了一具游魂。老师的声音像是隔着一层厚重的水幕传来,模糊不清。眼前的书本字迹扭曲跳动,无法聚焦。赵磊跟我说话,我半晌才反应过来,眼神空洞。掌心那片痕迹在皮肤下持续传来微弱却执拗的刺痛,和那股冰冷的空洞感交织,折磨着我的神经。

我无数次想要握住什么,却只能握住一片虚无和疼痛。

她推开我的那一幕,在脑海里无限循环重放。每一次重放,都带来新鲜的、凌迟般的痛苦和……深入骨髓的、冰冷的后怕。如果不是她……现在消失的,会不会就是我?

这个假设让我浑身发冷。

但比起自己的消失,更让我无法承受的,是她的“消失”。

一整天,我都在这种极致的痛苦和浑噩中挣扎。拒绝了一切交流,躲避着所有人的目光。脑海里只有一个疯狂却又绝望的念头:今晚……还能进入梦境吗?如果还能……会是什么样子?第994次……她还会在吗?

这个疑问,成了支撑我没有彻底崩溃的唯一细线。

夜晚,我几乎是抱着赴死般的心情躺下。掌心那片冰冷的痕迹贴着胸口,我闭上眼,不再有往日的期待,只有无尽的恐惧和微弱的、连自己都不相信的祈求。

意识沉入黑暗。

没有温暖的牵引,没有熟悉的搏动。

只有一片冰冷的、沉重的、如同在深海中下坠的窒息感。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或许是永恒。

一点光,在绝对的黑暗深处,极其微弱地亮起。

我朝着那点光挣扎过去。

……

第994次梦境。

我睁开眼。

首先感受到的,是冰冷的、带着消毒水气味的空气。视线所及,是一片单调的、令人心慌的白色。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被单。

我躺在……一张病床上。

右手手背上贴着胶布,连接着透明的点滴管,冰凉的液体正一滴滴输入我的血管。左手掌心那片痕迹依旧存在,但那股尖锐的刺痛感似乎减弱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麻木,和残留的、挥之不去的冰冷空洞感。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偶尔发出的轻微嘀嗒声。阳光从紧闭的窗帘缝隙透进几缕,落在光洁的地板上,显得毫无暖意。

这是……医院?

梦境转换了场景,一个我从未经历过,却在此刻无比“合理”的场景——车祸后的医院。

那么她呢?

这个念头像针一样刺入我的大脑,让我瞬间完全清醒。我猛地想坐起来,却牵动了不知哪里的伤口,一阵钝痛传来,让我闷哼一声。

“李愿!你醒了?!”

一个充满惊喜和担忧的声音从床边传来。

我艰难地转过头。

不是江梦。

是陈浩。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眼下有着明显的青黑,胡子拉碴,看起来憔悴又疲惫,但此刻眼中却充满了如释重负的光芒。他穿着一身皱巴巴的衣服,显然在这里守了很久。

“浩……哥?”我的声音干涩沙哑得可怕,每说一个字喉咙都像刀割般疼痛。

“是我!是我!”陈浩连忙凑过来,想碰我又不敢碰的样子,“太好了!你小子终于醒了!你昏迷了整整一天一夜!吓死我们了!”

一天一夜?昏迷?

“江梦呢?”我打断他急切的叙述,死死盯着他的眼睛,声音因为急切和恐惧而颤抖,“江梦在哪里?她怎么样了?!”

听到“江梦”这个名字,陈浩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眼中的光芒黯淡下去,被一种深沉的悲痛和难以置信所取代。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哽住了,眼圈迅速泛红。

他这副样子,像一盆冰水,将我心中那点微弱的侥幸彻底浇灭。

“她……她在哪里?”我挣扎着,用没有打点滴的左手死死抓住他的胳膊,力道大得我自己都吃惊,“告诉我!陈浩!告诉我!!”

陈浩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这个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男生,此刻竟然在压抑地哭泣。过了好几秒,他才用带着浓重鼻音的、极其艰难的声音,哽咽着吐出了那句将我打入地狱的话:

“江梦她……为了推开你……没……没能抢救过来……”

没能抢救过来。

五个字。

轻飘飘的五个字。

却像五把烧红的铁钎,狠狠凿穿了我的耳膜,我的颅骨,我的心脏。

世界瞬间失声,失色。

所有感官被剥离,只剩下这五个字在空荡荡的脑海里疯狂回荡、撞击,带来毁灭性的轰鸣。

她死了。

为了救我。

在第993次梦境的崩塌中,在那辆诡异的车撞向我时,她推开了我。

然后,她死了。

在这个第994次梦境里,在这个冰冷的医院病房里,陈浩告诉我,她死了。

“不……”我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如同野兽濒死般的呜咽,抓住陈浩胳膊的手无力地滑落。眼前阵阵发黑,胸口像是被巨石砸中,闷痛得无法呼吸。喉咙里涌上腥甜的铁锈味。

“李愿!李愿你冷静点!”陈浩慌忙按住我,声音里带着哭腔和慌乱,“你别这样!医生说你还有脑震荡和内伤!不能激动!”

冷静?

我怎么冷静?

那个会对我笑、会对我哭、会吃醋、会害羞、会依赖我、会和我一起经历无数冒险、点亮了我所有灰暗梦境、让我发誓要用尽一切去寻找的女孩……

死了。

因为我。

这个认知带来的痛苦,远比昨夜亲眼目睹撞击那一刻更加深刻、更加漫长、更加……绝望。那是迟来的、足以将灵魂都碾碎的审判。

“她在……哪里?”我听到自己用平静得诡异的声音问,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没有焦点。

“……在……医院的太平间。”陈浩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警方和学校都在处理后续……林薇和张明他们……也快崩溃了……”

太平间。

那个冰冷、黑暗、终结一切的地方。

我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看向陈浩,眼神空洞:“带我去。”

“不行!你现在不能动!”陈浩立刻拒绝。

“带、我、去。”我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不容置疑的、近乎偏执的决绝。

陈浩看着我死寂的眼神,最终,痛苦地闭上了眼睛,点了点头。

他找来轮椅,小心地将我挪上去。每动一下,身体都传来剧烈的疼痛,但比起心里的痛,这根本不算什么。

一路无话。医院的走廊长得没有尽头,白色的灯光冰冷地洒下,消毒水的味道无处不在。偶尔有护士或病人投来诧异或同情的目光。陈浩推着我,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沉重得像是送葬的鼓点。

终于,我们停在一扇厚重的、写着“肃静”的金属门前。空气仿佛在这里凝固了,温度都低了几度。

陈浩的手放在门把上,迟疑着,转头看我,眼中满是担忧和不忍:“李愿……你确定要……”

“开门。”我打断他,声音干涩。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一股更加浓郁的、混合着消毒水和某种难以形容的冰冷气息扑面而来。房间里光线昏暗,排列着冰冷的金属柜。

管理员显然已经得到通知,沉默地引导我们来到其中一个柜子前,拉开。

白色的裹尸袋,拉链紧闭。

陈浩别过了脸,肩膀再次颤抖起来。

我的目光,却死死地钉在那个袋子上,仿佛要用视线将它烧穿。管理员看了我们一眼,默默地退开了几步。

时间仿佛静止了。

我颤抖着,伸出左手(右手还连着点滴,被陈浩小心地举着),指尖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触碰到那同样冰冷的金属柜边缘。然后,缓缓地、用尽全身力气和勇气,拉下了裹尸袋的拉链。

一点,一点。

苍白的、没有血色的脸颊露了出来。

紧闭的双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安静的阴影。

失去了所有光泽的柔顺黑发。

正是江梦。

和我记忆中一模一样的五官,却失去了所有的生机、所有的温度、所有的光彩。像一尊精致却冰冷的瓷偶,静静地沉睡在永恒的寒冰里。

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灰飞烟灭。

真实。

残酷得令人发指的真实。

她就躺在这里,因为我。

“啊……啊啊…………”

压抑的、破碎的、不成语调的声音从我的喉咙深处溢出,不是哭喊,更像是灵魂被撕碎时漏出的残响。眼泪早已流干,只剩下眼球灼烧般的刺痛。我伸出手,想要触摸她的脸颊,指尖却在离她皮肤几厘米的地方剧烈颤抖,无法再前进一分一毫。

我怕。

我怕碰到的,真的是永恒的冰冷和僵硬。

我怕确认,那个会温暖回握我的手,真的再也不会有任何反应。

“江梦……”我最终只是虚虚地、用气声呼唤着她的名字,像是怕惊扰了她冰冷的安眠,“对不起……对不起……是我……都怪我……”

无尽的悔恨和自责,如同最毒的藤蔓,缠绕住我的心脏,越收越紧,让我窒息。为什么被撞的不是我?为什么活下来的不是她?那些甜蜜的梦境,那些坚定的誓言,那些关于未来的憧憬……此刻都成了最尖刻的讽刺,一刀一刀凌迟着我。

陈浩再也忍不住,捂住嘴,发出了压抑的哭声。

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直到管理员轻声提醒,陈浩才红着眼睛,将我推离了那个冰冷的地方。

回到病房,我如同一具真正的行尸走肉,任由陈浩将我挪回床上,盖上被子。他红着眼眶,想说什么安慰的话,却最终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哑声道:“好好休息……我就在外面。”

他离开了,轻轻带上了门。

病房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我躺在病床上,看着苍白的天花板。左手掌心那片冰冷的痕迹,似乎因为靠近过她的“身体”,而变得更加麻木和空洞。

第994次梦境。

没有她温暖的笑容,没有亲密的牵手,没有有趣的冒险。

只有冰冷的医院,悲痛的朋友,和太平间里她永远沉睡的脸。

以及我,这个被愧疚、悔恨和绝望彻底吞噬的、苟活下来的“幸存者”。

梦境还在继续。

但它已经变成了一个截然不同的、灰色的、冰冷的世界。

一个……没有江梦的世界。

而我,必须在这个世界里,带着掌心冰冷的空洞和灵魂上永不愈合的伤口,活下去。

为了那个,用她的消失,换来我“存在”的她。

意识在这个冰冷绝望的病房里逐渐模糊。

但我知道,即使沉入黑暗,那片冰冷的白色和那张苍白的脸,也将如影随形。

第994次梦境,刚刚开始。

而漫长的、失去她的煎熬,或许,也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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