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圃那次隐晦的“谏言”之后,洛清依度过了几天忐忑不安的日子。她不知道白子画会如何反应,是雷霆震怒将她驱逐,还是彻底将她禁锢?
然而,什么也没有发生。
白子画依旧深居简出,绝情殿的日常一切如常。落十一依旧会送来一些关于阵法、丹药的玉简,仿佛那天的对话从未发生。
但这种平静,反而让洛清依更加不安。她宁愿白子画有所反应,哪怕是斥责,也好过这种令人捉摸不透的沉默。
就在她几乎要以为自己的试探石沉大海时,她发现药圃里多了一些东西。
几株原本没有的、极其罕见的灵植,被悄然移植到了药圃中灵气最浓郁的几个角落。其中一株,正是《六界全书》中有记载的“养魂木”的幼苗!此木温养神魂有奇效,但生长条件极为苛刻,世间难寻。
除此之外,她还在自己常坐的那块青石旁,发现了一枚古朴的玉简。玉简中没有只言片语,只记录了一套名为《凝心诀》的中正平和的心法,以及几种关于神识温养和防护的基础法门。这套心法和法门,对她目前筑基期的修为来说,正是最合适、也最急需的!
没有言语,没有指示,只有这些无声无息的“资源”倾斜。
洛清依握着那枚玉简,看着那株稚嫩的养魂木,心中百感交集。
她明白了。
这就是白子画的回应。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但他用行动表明,他听到了她的话,并且……默许了她的“知情”,甚至开始为她提供与她“知情”程度相匹配的资源和指引。
这是一种极其内敛的认可,也是一种带着距离的“合作”姿态。他似乎在观察,在评估,看她这个“变数”究竟能走到哪一步,又能带来怎样的……转机。
洛清依心中一块大石落地,随之涌起的是一股更强烈的决心。她必须更快地成长,才能对得起这份无声的信任(或者说投资),才能在未来可能到来的风暴中,拥有介入的资格。
她开始更加刻苦地修炼《凝心诀》,研习那些神识法门。有了之前的基础和绝情殿的资源,她的进步速度远超寻常弟子。糖宝似乎也特别喜欢《凝心诀》的气息,每当洛清依修炼时,它便会趴在她膝头,周身光晕流转,与她一同吸收着精纯的灵韵。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这天,洛清依正在回廊下练习一个低阶的防护法术“灵光盾”,一道慵懒而魅惑的嗓音毫无征兆地在她身后响起:
“小丫头,几日不见,倒是长进了不少嘛。”
洛清依吓得一个激灵,手中的灵光盾“噗”地一声溃散。她猛地回头,只见杀阡陌不知何时竟悄无声息地穿过了绝情殿的结界,正斜倚在朱红色的廊柱上,紫袍曳地,墨发如瀑,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他手中把玩的,正是那枚他之前赠予的紫玉哨。
“姐……前、前辈!”洛清依差点又喊出“姐姐”,赶紧改口,心脏狂跳。他怎么进来的?!白子画知道吗?!
“怕什么?本君又不会吃了你。”杀阡陌勾唇一笑,风华绝代,目光却落在她脖颈间的天水滴上,闪过一丝异色,“看来白子画对你不错,这绝情殿的灵气,倒是把你滋养得水灵了些。”
他的语气听不出是褒是贬。
洛清依强自镇定:“前辈擅闯绝情殿,就不怕尊上发现吗?”
“发现又如何?”杀阡陌浑不在意地挑眉,“本君想来便来,想走便走。倒是你,”他凑近几步,带着那靡丽的异香,压低声音,“小丫头,你可知你身上这玩意儿,牵扯有多大?”
他指的是天水滴。
洛清依心中一凛:“弟子不知。”
“不知?”杀阡陌低笑,指尖隔空点了点天水滴,“异朽阁那老狐狸的东西,可不是那么好拿的。他把它给你,定然没安什么好心。说不定啊,你就是他抛出来搅浑水的一颗棋子。”
这话与东方彧卿之前的警告不谋而合。
“不过……”杀阡陌话锋一转,眼中兴味更浓,“本君倒是觉得,你这小棋子,似乎挺有自己的想法?连白子画那座冰山,都好像对你有点不一样?”
他不等洛清依回答,随手抛给她一个冰凉的小玉盒。“喏,这个给你。算是奖励你上次……很有眼光。”
洛清依下意识接住,打开一看,里面是一颗龙眼大小、通体浑圆、散发着精纯阴寒之气的珠子——“玄阴珠”?这可是修炼阴属性功法或炼制某些特殊法器的顶级材料!
“前辈,这太珍贵了……”洛清依想要推辞。
“给你就拿着。”杀阡陌摆摆手,语气慵懒,“本君瞧你顺眼,不行吗?好好活着,别那么快被玩死了。这长留……越来越有趣了。”
说完,他紫袍一甩,身形如同鬼魅般缓缓消散在空气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洛清依握着那枚冰凉刺骨的玄阴珠,站在原地,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杀阡陌的突然造访和这份莫名其妙的“馈赠”,再次将她推向了更复杂的境地。他似乎也在观察她,甚至……在她身上投注了某种程度的“兴趣”?
各方势力的目光,似乎都若有若无地聚焦到了她这个小小的绝情殿洒扫弟子身上。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玄阴珠,又摸了摸温热的天水滴。
棋子吗?
洛清依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倔强。
那就看看,我这颗“棋子”,最终会跳出怎样的棋局!
(第三十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