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紫薰事件像一场骤雨,虽然很快被平息,却在长留留下了难以消散的潮湿与阴郁。弟子们私下议论纷纷,对那段被尘封的过往猜测不休。而绝情殿的气氛,也变得更加凝滞。
洛清依筑基成功后,感觉整个世界都清晰了许多。她对灵气的感知和控制力有了质的飞跃,照料药圃更加得心应手,甚至能开始尝试绘制一些最初级的、具有安神或聚灵效果的符箓(虽然成功率惨不忍睹)。糖宝似乎也因她修为提升而受益,灵动的眼眸中智慧之光愈盛。
但她的心思,却更多地被夏紫薰和那个“孩子”的秘密所占据。结合天水滴“温养残魂”的记载,夏紫薰癫狂的执念,以及白子画讳莫如深的态度,那个荒谬的猜想在她脑中越来越清晰——
那个孩子,或许并没有完全消亡。他的残魂,很可能被某种方式保存了下来,而保存的地点……最有可能的,就是这绝情殿!甚至,可能与这绝情池,或者天水滴有关!
这个猜想让她心惊肉跳。如果这是真的,那么白子画对夏紫薰的决绝,或许并非无情,而是一种更深沉的、背负着巨大秘密的保护?
她回想起白子画偶尔望向绝情池时,那复杂难言的眼神;回想起夏紫薰质问时,他眼底深藏的疲惫与痛惜。
这一切,似乎都指向了这个惊人的可能性。
洛清依知道,这个秘密太过惊人,绝不能轻易泄露。但她也不能再坐视夏紫薰在疯狂中沉沦,更不能眼睁睁看着白子画独自背负这一切。她需要做点什么,至少……要点醒那个看似冷漠,实则可能身处煎熬中的人。
机会很快来了。白子画难得地出现在药圃,查看那株生机越发盎然的九窍凝心莲。洛清依正在一旁给几株喜阴的“幽魂草”修剪枝叶。
她深吸一口气,状似无意地开口,声音轻柔,仿佛只是在自言自语,又恰好能让白子画听到:
“这幽魂草真是奇特,明明性喜阴寒,看似脆弱,却能在至阴之地蕴养出一线不绝生机……《百草辑要》上说,它甚至能感应到一些寻常草木无法感知的、极其微弱的魂灵气息……世间万物,果然玄妙,只要有一线希望,便不算真正的终结……”
她的话说得含糊其辞,没有指名道姓,更没有提及任何敏感字眼,就像是一个沉迷草木之道的弟子,在感慨灵植的神奇。
但她相信,以白子画的智慧,一定能听懂她的弦外之音。
果然,白子画修剪凝心莲的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周身那股冰冷的氣息,似乎凝滞了一瞬。
洛清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不敢再看,低头专注地修剪着手中的幽魂草,仿佛刚才真的只是随口感慨。
时间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
白子画终于完成了查看,转身,缓步离开了药圃。自始至终,他没有看洛清依一眼,也没有对她说一个字。
但洛清依却在他转身的刹那,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极其复杂的眸光,那里面似乎有震惊,有审视,更有一种被触及最深秘密的凛然。
他听懂了!
洛清依站在原地,直到白子画的身影完全消失,才缓缓松了口气,手心已是一片冰凉。
这是一次极其冒险的试探。她几乎是在刀尖上跳舞,用最隐晦的方式,点破了那个可能存在的、关乎重大的秘密。
她不知道白子画会作何反应。是雷霆震怒?还是……会重新审视她这个似乎知道得太多的“洒扫弟子”?
但无论如何,她已经走出了这一步。她无法再假装对一切都懵懂无知。她必须让白子画意识到,她或许并非只是一个麻烦,也可能是一个……能够理解,甚至可能提供帮助的“知情者”。
这步棋风险极大,但收益也可能超乎想象。
她看着那丛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的幽魂草,轻轻叹了口气。
“幽魂草啊幽魂草,但愿我这次……没有赌错。”
风声掠过药圃,带来灵植沙沙的声响,仿佛在回应她的低语。
而绝情殿深处,白子画静立于窗前,望着云海翻腾,脑海中回荡着洛清依那看似无意,却字字珠玑的话语。
“……一线希望,便不算真正的终结……”
她,究竟知道了多少?
这个看似懵懂,却总能触及核心的少女,她的到来,究竟是福是祸?
白子画的目光,第一次真正带上了深沉的探究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波动。
(第三十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