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落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李晢宁耳尖动了动,猜到是上午那个声音低沉的男人,便先一步开了口,声音轻得像飘着,却带着笃定。
“所以,我是失明了,也失忆了,对吗?”
事到如今,再瞒也无意义。
熙旺走上前,将报告单放在一旁的床头柜上,声音放得极柔,尽量藏住心底的涩意。
“是。”
“但医生说,等脑部的血块散了,这些症状很快就能恢复。”
李晢宁轻轻蹙起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病号服的布料。
难怪上午醒来脑部会被那股钝痛缠了许久,想来昏迷前,自己的脑袋该是受了很重的撞击。
“那…… 要多久?”
这个问题,熙旺答不上来。
医生从未给过确切的时日,他不愿随口许诺,更怕让她空欢喜,只能沉默着,连呼吸都放轻了。
李晢宁等了片刻,没等来回答,心底便了然了。她轻轻垂了垂眼睫,没再追问,病房里只剩彼此浅浅的呼吸声,漫着淡淡的沉郁。
良久,病房里的沉寂被李晢宁的声音打破,她问得小心翼翼。
“那…… 你认识我吗?认识我的家人吗?”
“我们,是什么关系?”
终究还是问出了这句话。
熙旺喉间发紧,垂眸凝着地面的瓷砖纹,沉默了不过一秒,便吐出了连自己都觉得冰冷的,违心的谎话。
“不认识。我只是爬山路过,碰巧救了你。”
话音落下,李晢宁肩头几不可察地垮了垮,心底那点微弱的希冀尽数落空,漫上大片的空茫与酸涩。
原来重睁双眼,她面对的不仅是黑暗的世界,更是一场无枝可依的漂泊,竟连一丝属于自己和这世界所能有的羁绊,都寻不到了。
熙旺一直凝着她的神情,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失落与茫然尽收眼底,那是他最不愿见的模样,偏生此刻却由自己亲手造就,满心的无可奈何堵得他喘不过气。
之后他守在床边,一点点喂她吃了些清淡的粥饭,李晢宁本就身子虚,没一会儿便倦意上涌,重新躺回床上,缓缓阖上了无神的眼,陷入浅眠。
熙旺就这么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静静看着她的睡颜,一陪便是整个下午。
周遭静得能听见输液管里液体滴落的轻响,他心底却翻涌不休,有个声音在反复地鞭挞着他,骂他是混蛋。
方才竟在她失忆失明的狼狈里,生出过一丝隐秘的喜悦。他竟荒唐地觉得,这或许是上天垂怜的机遇。
从前,熙旺只能远远地望着她,连靠近都要小心翼翼地躲着,可如今,她忘了所有人所有事,他便能以 “救命恩人” 的身份,名正言顺地守在她身边,走到她触手可及的地方。
可这份喜悦,明明是建在她的痛苦之上。
熙旺攥紧了掌心,指尖掐进肉里,清晰地知晓自己的卑劣与自私。
可他能怎么办?
他太想她了,想了太久太久,这份执念缠在骨血里,让他在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面前,终究抵不过那份靠近她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