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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无终的结局

窗外的霓虹灯光将房间切割成明暗交错的色块,廉价出租屋隔音很差,楼下小夫妻的争吵声、远处汽车的鸣笛、不知哪家孩子的哭闹,混杂成一片模糊的背景噪音。林柚坐在书桌前,台灯的光晕只照亮她面前的一小片区域,笔记本上的字迹在那片暖黄的光下显得异常清晰。

她写完最后一行分析,笔尖在句点处轻轻一顿,留下一个微小的墨点。然后,她合上了笔记本,金属小锁“咔哒”一声轻响,隔绝了里面那些冷静到近乎冷酷的记录。

目光落到旁边那本深蓝色书册上。《精神疾病诊断与统计手册》。她伸出手,指尖拂过封面烫银的字母,触感冰凉而坚实。这一次,她没有再翻开它。仿佛今天的观察和记录,已经暂时填满了某个分析的框架,不需要再从那些既定的标准中寻找印证或偏离。

她的视线最后落在那只白色的小药瓶上。瓶身光滑,没有标签,在台灯下泛着柔和的哑光。她看了它几秒钟,伸出手,拧开瓶盖,对着掌心倾倒。几粒小巧的白色药片滚落出来,圆润,规整,和她每天在课间、在众人或明或暗的注视下吞服的那些,看起来一模一样。

她将药片重新倒回瓶中,拧紧盖子,把它放回抽屉的固定角落。整个过程,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完成一个每日重复的、无关紧要的步骤。

第二天是个阴天,铅灰色的云层低垂,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水汽,粘稠而沉闷。课间操时间因为天气取消,学生们散落在教室和走廊,嗡嗡的议论声比往日更甚。话题的中心,依旧是周烬——昨天他那突然的暴怒和随后诡异的沉默,像一块投入池塘的大石,涟漪久久不散。

林柚靠窗坐着,手里拿着一本《时间简史》的精装本,目光落在书页上,但并未聚焦。她能感觉到,今天落在她身上的视线更多了,也更复杂。好奇,揣测,同情,幸灾乐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仿佛她成了某种不可预测的、带着危险气息的变量。

“喂,林柚。”一个略显尖锐的女声在身边响起。

林柚从书页上抬起眼。是班上的文艺委员,陈茜,平时以消息灵通、热衷八卦著称。她旁边还跟着两个女生,脸上都带着一种混合了探究和莫名优越感的神情。

“有事吗?”林柚合上书,声音平稳。

陈茜抱着胳膊,下巴微抬:“听说昨天,周烬是因为有人背后议论他去医院的事,才发那么大火的?”她顿了顿,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林柚脸上扫视,“你当时就在旁边看着吧?什么感觉?怕不怕?”

旁边一个女生接话,语气里带着点夸张的同情:“是啊,听说他差点动手呢!吓死人。林柚,他后来没再找你麻烦吧?他这几天对你……怪怪的。”

林柚看着她们。陈茜眼里闪烁着不加掩饰的、攫取信息的渴望,另外两个则更多是跟随和好奇。她们并不真正关心周烬是否暴力,或者林柚是否害怕,她们只是需要谈资,需要验证某种她们既期待又不安的“剧情发展”。

“他没动手。”林柚简单地回答,没有提及周烬在她注视下的僵住和退缩,“后来老师来了。”

这个回答显然不能让陈茜满意。她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却足以让周围几个竖着耳朵的同学听清:“哎,说真的,林柚,你给他到底下了什么药?以前谁敢那么跟他说话啊,还‘建议你也去查查’……结果他非但没把你怎么样,还跑去医院,回来还跟你道歉,现在更是……”她瞥了一眼后排周烬空着的座位(周烬这节课被班主任叫走了),“跟变了个人似的。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问题抛出来,带着一种隐秘的、近乎崇拜的试探。仿佛林柚掌握了某种操控人心的神秘力量。

林柚沉默了几秒。窗外的阴云似乎更沉了,光线昏暗,将她半边脸笼罩在阴影里。她重新翻开手里的《时间简史》,指尖划过某一行关于宇宙膨胀的文字,然后才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我没做什么。可能他只是……突然想通了吧。”

这个敷衍至极的回答让陈茜撇了撇嘴,显然不信,但一时也找不到再追问的切入点。她们又嘀咕了几句,无非是“肯定没那么简单”、“周烬看她的眼神都不一样了”之类的猜测,见林柚不再回应,便悻悻地散开了。

林柚重新将目光投向书页,但那些物理学术语似乎失去了意义。她能感觉到,周烬昨天那场未遂的暴力,以及他之后对“议论”的过度敏感反应,像一根无形的导火索,将某种潜藏的集体情绪点燃了。一种对“异常”的窥探欲,对“反转剧情”的期待,以及对“危险可控化”的隐秘渴望,交织在一起,投射在她和周烬身上。

而她,无意中成了这个漩涡的中心之一。

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因为阴天改在室内体育馆进行自由活动。空气里弥漫着橡胶地垫和汗水混合的味道,嘈杂的回音在空旷的场馆内撞击。男生们大多在打篮球或羽毛球,女生们则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或者绕着场地边缘散步。

林柚独自坐在看台最高一排的角落,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手里还是那本《时间简史》。从这个角度,可以清晰地俯瞰大半个场馆。

她的目光,落在篮球场边。

周烬在打球。或者说,他在试图打球。他的动作依然带着以往的爆发力和侵略性,但明显心不在焉。几次不该有的失误,传球出界,投篮偏得离谱。他的脸色阴沉,眉头紧锁,每一次失误都让他周身的气压更低一分。和他一队的几个男生明显有些畏缩,不敢像以前那样抱怨或开玩笑。

又一次上篮被对手轻易封堵后,周烬猛地将篮球往地上狠狠一砸。球弹起老高,砰砰地滚远了。他没去捡,而是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眼神阴鸷地扫过球场,最后,毫无预兆地,精准地锁定了看台最高处那个角落。

隔着半个场馆的喧嚣和距离,林柚平静地回视着他。

她没有躲闪,没有低头,也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看着,如同一个置身事外的观测者。

周烬的眼神像淬了毒的钩子,死死钉在她身上。那里面有未消的怒火,有挫败,有连日来积压的、无法排解的烦躁,还有……一丝被彻底看穿、却无法理解对方为何能如此平静的、近乎暴戾的困惑。

两人对视了大约五秒。

体育馆的嘈杂仿佛在这一刻被抽离,只剩下两人之间无形拉紧的、近乎凝固的空气。

然后,周烬猛地转开视线,像是被那平静的目光灼伤。他大步走向场边,抓起自己的外套,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体育馆,重重摔上了门。

巨大的关门声在馆内回荡,让不少人都吓了一跳,纷纷侧目。

林柚缓缓收回目光,重新落到书页上。她翻开的那一页,正讲到宇宙中的暗物质——无法直接观测,却以其巨大的引力影响着星系的运行。

晚自习的教室灯火通明,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偶尔的咳嗽声、书本翻页声构成白噪音的主体。林柚正在解一道复杂的立体几何题,辅助线画到一半,一个揉成团的纸团,“啪”地一声,轻轻打在她的练习册边缘,然后滚落到地上。

她动作顿住,抬眼。

前排一个戴眼镜、平时没什么存在感的男生,趁老师低头批改作业的间隙,迅速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歉意和紧张,又飞快地转了回去,耳朵尖有点红。

林柚垂下眼,看向脚边的纸团。她没有立刻去捡,而是用笔尾将它拨到更隐蔽的桌脚内侧,然后继续画完那条辅助线,解出答案,将步骤工整地誊写到作业本上。

做完这些,晚自习的下课铃也响了。学生们开始收拾东西,教室里响起桌椅挪动和说话的声音。

林柚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弯下腰,捡起那个纸团。她走到教室后面无人的垃圾桶旁,背对着可能残留的目光,慢慢展开皱巴巴的作业纸。

纸上字迹有些潦草,但能看出书写者的认真:

“林柚同学:请小心。有人(不确定是谁,可能不止一个)在打听你转学前的学校,还有……你吃的药。我没有恶意,只是觉得应该告诉你。另外,周烬今天放学后,好像在巷子口堵了(之前议论他去医院的那个)王皓。你最好……也注意安全。一个看不下去的同学。”

纸的右下角,画了一个小小的、简单的笑脸,但线条有些僵硬。

林柚将纸条上的内容仔细看了一遍。目光在“打听你转学前的学校”和“你吃的药”这两行字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她将纸条重新揉成一团,没有扔进身后的垃圾桶,而是放进了自己的校服口袋。

她走回座位,平静地收拾好书包,将《时间简史》和笔记本都装进去。教室里只剩下值日生在打扫卫生,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规律而单调。

走出教学楼,潮湿的夜风扑面而来,带着深秋的凉意。路灯将她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拐向了学校后门那条更僻静、路灯也更昏暗的小路。

后门已经锁了,但旁边的铁艺栏杆有一处因为常年锈蚀,间隙稍大,一些贪近路或不想走正门的学生会从这里挤出去。外面是一条狭窄的、堆满杂物的巷子,连通着后面的老居民区。

林柚走到栏杆边,没有试图挤过去,只是静静地站在阴影里。

巷子里没有灯,只有远处居民楼窗户透出的零星微光,勉强勾勒出杂物的轮廓和两个人影。

是周烬,和白天那个被他揪住衣领的男生,王皓。

王皓背靠着斑驳的墙壁,头垂得很低,身体微微发抖。周烬面对着他,站得很近,几乎贴面。他背对着林柚的方向,看不清表情,但能听到他压低的、冰冷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地砸在寂静的巷子里:

“……管好你的嘴。再让我听到半个字,”周烬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最合适的威胁词汇,最后吐出,“我让你在南华待不下去。听明白了吗?”

王皓忙不迭地点头,声音带着哭腔:“明、明白了,烬哥,我再也不敢了……”

周烬似乎哼了一声,又逼近半步。王皓吓得缩了一下。

林柚站在栏杆后的阴影里,一动不动。她没有出声,也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静静地看着。夜风吹动她额前的碎发,她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深邃。

周烬似乎终于得到了满意的答复,又或许是厌倦了这种单方面的威慑,他退开一步,挥了挥手,像驱赶苍蝇:“滚。”

王皓如蒙大赦,贴着墙根,踉踉跄跄地跑远了,很快消失在巷子另一头的黑暗里。

周烬站在原地,没动。他低着头,肩膀微微起伏,似乎在平复情绪。巷子里只剩下远处隐约的电视声和风声。

过了大概一分钟,或者更久,周烬缓缓转过身,准备离开。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他的目光,毫无防备地撞上了栏杆后阴影里那双平静的眼睛。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周烬的身体猛地僵住,脸上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愕然,随即被一种更深的、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暴戾和羞恼覆盖。他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吼什么,但最终没有发出声音。只是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死死地盯住林柚,里面翻涌着被撞破秘密的难堪、计划被打乱的愤怒,以及一种更原始的、被“观看”本身所激起的攻击欲。

林柚依旧静静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害怕,没有谴责,没有好奇,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就像在看一件物品,或者观察一个与她全然无关的现象。

这种彻底的、剥离了所有情绪的平静,比任何尖叫、指责或鄙夷,都更具穿透力。

周烬的拳头在身侧攥紧了,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吧”声。他胸膛剧烈起伏,像一头被无形栅栏困住的野兽,死死瞪着那个阴影中的观察者。

然后,林柚动了。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侧过身,像只是路过偶然一瞥,现在看够了,便该离开了。她拎着书包,转过身,沿着来路,不紧不慢地往回走。脚步声在空旷寂静的路上响起,规律,平稳,渐行渐远。

周烬仍然僵立在巷口,望着她消失在路灯拐角处的背影。夜风穿过巷子,卷起地上的碎纸屑,发出簌簌的轻响。他脸上那种混合着暴怒和难堪的神情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冰冷的阴沉。眼神晦暗不明,像一口望不见底的深潭。

他忽然抬起手,狠狠一拳砸在旁边的砖墙上。

沉闷的撞击声在巷子里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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