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狸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随即意识回归现实。她睁开眼,看着头顶杏黄色的帐幔,轻声道:“若曦,姜汤熬好了吗?我有些困,想再睡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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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紫禁城各处。
养心殿里,康熙刚从一阵剧烈的咳嗽中缓过来,靠在明黄缎面引枕上,面色灰败。太医跪在一旁,大气不敢出。李德全捧着药碗,手微微发抖。
“都下去吧。”康熙挥挥手,声音嘶哑。
殿内只剩下他一人。烛火跳动,映着墙壁上巨大的“正大光明”匾额。他望着那四个字,眼神空茫。
这一生,他擒鳌拜、平三藩、收台湾、征噶尔丹...开创了千古一帝的盛世。可到了最后,连选一个继承人都如此艰难。
是稳重却刻薄的老四?还是英武却浮躁的十四?或者...他忽然想起废太子胤礽小时候,也曾是个聪慧仁孝的孩子。
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康熙缓缓闭上眼。
乾西二所,四阿哥胤禛坐在书案前,面前摊着一份西北粮草的奏报。他眉头紧锁,朱笔悬在空中,久久未落。
隆科多答应调拨的军需迟迟不到,十四弟在前线恐怕已经捉襟见肘。他不是不想帮,可如今这局面,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帮了,是结党营私;不帮,是罔顾手足。
窗外夜色已深,烛火噼啪一声,爆出个灯花。他伏在案上,想小憩片刻。
八阿哥府书房,胤禩正在临摹一幅山水。笔尖勾勒出远山的轮廓,他的手却很稳。明慧悄悄进来,将一件外袍披在他肩上。
“爷,夜深了。”
“就快好了。”胤禩没有抬头,“这幅画,是给承欢满月的礼。”
明慧看着画纸上初具规模的青山绿水,眼眶微热。爷是真的放下了,只愿做个富贵闲人,赏画作诗。
可她心底深处,总有一丝不安在盘旋。这京城的天,真的要变了吗?
胤禩画完最后一笔,搁下笔,长长舒了口气。他握住明慧的手,温声道:“去睡吧,我再看会儿书。”
明慧点点头,退了出去。胤禩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庄子》,刚翻开,一阵困意莫名袭来。
与此同时,十三阿哥府暖阁里,胤祥正抱着承欢轻轻摇晃。小丫头已经睡着了,小嘴还无意识地吧嗒着。绿芜坐在一旁缝制小衣,烛光映着她温婉的侧脸。
“爷,你说安安妹妹今日去八哥府上,会不会...”绿芜轻声问。
“安安有分寸。”胤祥低头看着女儿熟睡的脸,眼神柔软,“这丫头看着单纯,心里明镜似的。她去做的事,定有她的道理。”
绿芜点点头,正要说什么,却见胤祥头一歪,竟抱着孩子睡着了。她失笑,小心地将承欢接过来,又拿了毯子盖在胤祥身上。
西北大营,中军帐内。十四阿哥胤禵正对着沙盘沉思。粮草短缺的消息已经压不住了,士兵们开始有怨言。
隆科多那个老狐狸,到底在打什么算盘?京中皇阿玛病重,三哥监国,四哥...四哥会帮他吗?
他烦躁地一拳砸在沙盘边缘,砂砾飞扬。副将进来禀报军务,见他面色不善,吓得不敢多言。
“出去。”胤禵挥挥手。
帐内重归寂静。他走到行军床前,和衣躺下。连日的焦虑和疲惫一起涌上,眼皮沉重如铁。
还有被圈禁在咸安宫的废太子胤礽,在府中饮酒的九阿哥胤禟,因罪被拘的十阿哥胤䄉...
所有被卷入这场风暴的人,都在这个冬夜,坠入了一场共同的、光怪陆离的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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