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醒来

御帐之内，烛火彻夜未熄，映着康熙眼底的红丝与焦灼。黎狸的高热如燎原之火，烧得她面色潮红，唇瓣干裂，时而呓语不断，时而牙关紧咬。

康熙衣不解带地守在榻边，龙袍松垮地披在身上，平日里威严的帝王此刻只剩满心牵挂，亲自拧干冷帕敷在她额上，指尖触到那滚烫的肌肤，便忍不住蹙紧眉头。

太医们轮番诊脉施针，名贵药材流水般送入帐中，熬制的汤药苦涩刺鼻，康熙却亲自用银匙舀起，吹至温热后小心翼翼地喂到她唇边，偶尔洒出几滴，便用帕子细细擦拭干净，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梁九功侍立一旁，大气不敢出，只敢在康熙换帕子的间隙递上干净的布巾，见帝王眼底的疲惫越来越重，几次想劝皇上歇息片刻，都被康熙一个眼神制止。

帐外寒风呼啸，帐内却因炭火与众人的气息显得沉闷，直到天光微熹，东方泛起鱼肚白，黎狸额上的温度终于不再灼手，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缓，眉头也舒展了些许。

她睫毛轻颤，缓缓睁开了眼睛，眼底还带着刚苏醒的迷茫，尚未完全聚焦。

“宿主！你总算醒了！”脑海中突然炸响系统小柒带着哭腔的控诉，声音又急又脆，满是后怕与怒气，“你是不是疯了？！那箭冲着康熙去的，有那么多侍卫挡着，轮得到你一个要退休享清福的人去拼命吗？！”

小柒越说越激动，带着浓浓的委屈：“咱们说好的！等在宫里混到平安顺遂，就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养老，每天喝喝茶、看看花、吃遍天下美食，舒舒服服过退休的日子的！”

“你倒好，为了挡一箭差点把小命交代了！高烧昏迷一夜，我在系统空间里盯着你的生命信号，看着它一点点往下掉，心都提到嗓子眼了！你要是真没了，我怎么办！？还怎么过快乐日子？！”

黎狸眨了眨眼，脑海中闪过昨日箭雨袭来时的画面——那时只看到皇阿玛身前有空隙，脑子一热便冲了上去，压根没顾上多想。

听着小柒带着哭腔的控诉，她心中满是愧疚，轻声在脑海中回应：“小柒，对不起呀。”

她的声音带着刚苏醒的沙哑，却满是温柔：“我知道你担心我，也知道我冲动了。昨日情况太紧急，我下意识就想护着皇阿玛，没来得及琢磨退休的好日子，他毕竟养了我这么多年啊。让你受这么大惊吓，是我不好。”

“能不受惊吗？”

小柒的声音软了下来，委屈巴巴的，“我早就盼着跟你一起退休了，想象着咱们住带院子的宅子，种满你爱吃的瓜果，春天踏青、夏天乘凉、秋天摘果、冬天烤火，多惬意啊！你要是出事了，这些不都成泡影了？”

“我知道，这些也是我最盼着的。”黎狸在心里轻轻安抚，指尖下意识地蜷了蜷，“以后我一定把‘惜命’刻在心上，再也不这么莽撞了。咱们还要一起过退休后的快乐生活呢，我怎么舍得让它泡汤？”

“再说了，这不还有小柒你呢嘛～”

“等我好起来，就跟皇阿玛求个恩典，往后少掺和这些危险事，安安稳稳熬到能出宫养老，到时候带你吃遍各地小吃，看遍名山大川，好不好？”

小柒沉默了片刻，闷闷地说：“这还差不多……你可得说话算话！赶紧养好身体，不许再胡来了！退休后的好日子还等着咱们呢！”

“一定算话，都听你的。”黎狸嘴角勾起一抹虚弱却真切的笑意，眼底满是柔和的憧憬。

“皇上！公主醒了！”太医令见黎狸睁开眼睛，连忙激动地禀报，老泪纵横地叩首，“脉象虽仍虚浮，但已趋平稳，无性命之忧！后续只需好生静养，辅以汤药调理，不出月余便能痊愈！”

康熙紧绷了一夜的心弦骤然松弛，巨大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他踉跄一步，梁九功早有准备，连忙上前稳稳扶住。

“好……好！”康熙声音沙哑，却难掩劫后余生的庆幸，他重新坐回榻边，握紧黎狸依旧微凉的小手，那掌心的温度让他悬着的心彻底落地，长长舒了一口气，“重赏太医院上下，每人赏黄金百两，绸缎十匹！”

帐外，跪了一夜的阿哥们听闻消息，瞬间红了眼眶。十阿哥胤䄉本就心直口快，此刻再也忍不住，瘫坐在雪地里，又哭又笑地拍着大腿：“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安安可吓死我了！”

三阿哥胤祉叹了口气，伸手扶起他，眼底亦是难掩欣慰。

十三阿哥胤祥更是直接站起身，快步走到帐门口，想进去看看，却又怕惊扰了里面的人，只能在门口徘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