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花香渐渐淡去时,林野收到了一封来自外地的邮件——是出版社寄来的样书,封面用了她拍的永安里老槐树照片,书名《窗台记事》烫着浅金的字,像极了镇怨石上跳动的光。她指尖划过封面,忽然听见窗台传来轻轻的“嗒”声,转头去看,一片新鲜的槐树叶正躺在那里,叶面上画着小小的书本,封面上歪歪扭扭写着“安”字。
林野笑着把树叶夹进样书里,刚转身,手机就响了,是阿槐打来的。“小野啊,快来院里看看!”老人的声音里满是欢喜,“那三棵槐树苗都活稳了,居委会说要在旁边立个牌子,写‘永安槐’,你要不要来给牌子题个字?”
她揣上镇怨石——如今这石头常被她放在帆布包里,像揣着一团暖烘烘的光——快步下楼。永安里的院子里已经聚了不少人,张爷爷正给孩子们讲李满春和白猫的故事,阿槐的孙子举着风筝,线绳上系着片槐树叶,风一吹,树叶跟着风筝轻轻晃。第三棵槐树苗的枝桠上,不知是谁系了个小小的布包,蓝布面上绣着“满”字,在阳光下泛着软乎乎的光。
“小野来了!”阿槐一眼看见她,拉着她走到树苗旁,“你看这树,长得多精神,跟当年那棵老槐树一个样!”林野蹲下来,指尖碰了碰树苗的叶子,忽然感觉掌心传来一阵温热——是镇怨石在发烫,石身的金光透过帆布包映出来,在泥土上投出小小的猫影,正绕着树苗转圈,像在撒娇。
她没说破,只是笑着点头:“是挺像的。”这时居委会的人扛着木牌过来,上面“永安槐”三个字还空着,递过毛笔:“林老师,大家都说你写的字软和,适合这树。”林野接过笔,蘸了墨,忽然想起李满春布包上的针脚,手腕微微一顿,在“永安槐”旁边添了个小小的猫脸,又在猫脸旁写了个“满”字。
围观的人都笑了:“这猫画得真可爱,跟真的一样!”林野也笑,她知道,此刻有只白猫正蹲在某个枝头,看着她添的笔画,眼睛弯成了月牙形。
题完字的傍晚,林野坐在窗边整理书稿,镇怨石放在书页旁,金光轻轻晃着。忽然,石身的光暗了暗,浮现出一行极淡的字:“我们走啦”。她心头一软,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光又闪了闪,多出个小小的槐树叶图案,旁边跟着两个字:“常念”。
林野笑着点头,指尖碰了碰石面:“会念的,也会记得永安里的槐花,记得你们的团圆。”话音刚落,石身的光渐渐收了回去,只留下表面清晰的“安”与“满”,像两枚小小的印章,刻着一段温暖的过往。
后来的日子里,林野常带着样书去各地签售,帆布包里始终装着镇怨石。有人问她石头的来历,她会笑着讲永安里的故事,讲老槐树下的等待,讲白猫与一家人的团圆。每当这时,镇怨石总会微微发烫,像是在帮她佐证这段过往。
有次在南方签售,窗外飘着细雨,她忽然看见窗台上落了片槐树叶——南方本没有槐树,可那树叶上分明画着她的样书,旁边跟着个小小的猫影。林野拿起树叶,对着窗外轻声说:“我看见啦,谢谢你们来看我。”
雨停后,阳光透过窗户照在镇怨石上,石身的“安”与“满”愈发清晰。林野知道,有些告别从不是结束,而是换一种方式陪伴——就像永安里的槐花会年年开放,就像白猫的身影会偶尔出现在窗台,就像镇怨石的光会一直温暖她的路。
她翻开样书,夹着槐树叶的那一页,字迹旁多了点浅黄的痕迹,像极了阳光晒过的颜色。林野笑着继续往下写,笔尖落在纸上,写下新的句子:“所有的等待终会落地成花,所有的陪伴都将化作星光,照亮往后每一段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