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是被窗台上传来的细碎响动惊醒的。
凌晨三点的月光斜斜切进公寓,在地板上投下长而薄的影子。她揉着眼睛坐起身时,那响动又响了一次——像是爪子挠着玻璃,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纸上。客厅里的镇怨石仍泛着暖金的光,将整个屋子照得朦胧,可窗台那片区域,却莫名笼着层淡淡的冷雾,连月光都似被冻住了。
林野蹑脚走过去,刚靠近窗户,一道白影突然从窗沿窜了下去。不是鸟,也不是寻常的猫,那东西身形极小,毛白得像雪,跑起来却没有声音,只在窗台上留下了几枚浅得几乎看不见的爪印,爪尖沾着点暗褐色的泥——那泥的颜色,和永安里老槐树下的土一模一样。
她猛地推开窗户,夜风裹着槐花香涌进来,楼下的槐树苗在月光里轻轻摇晃,枝叶间没有任何东西。可当她低头看向窗台时,却发现爪印旁多了样东西:一片干枯的槐树叶,叶面上用极细的墨线画着个小小的猫脸,眼睛是两个墨点,像是正盯着她看。
第二天清晨,林野特意去了永安里。张爷爷正坐在新槐树苗旁晒太阳,阿槐的孙子拿着小铲子在松土。“昨天夜里,你有没有听见或看见什么特别的东西?”林野蹲下来,指着树苗周围的土问。
阿槐的孙子突然停下动作,眼睛睁得圆圆的:“我听见了!像小猫叫,特别小,从树后面传出来的。我去看的时候,只看见一道白影跑没影了,地上也有一片枯槐树叶,跟你手里这个好像!”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片树叶,果然和林野窗台上的那片一模一样,叶面上也画着小小的猫脸。
张爷爷接过树叶,手指轻轻摩挲着叶面,眉头慢慢皱起来:“这墨线……是阿槐当年常用的朱砂混松烟墨。他以前说过,永安里刚建的时候,有户人家养了只白猫,陪着女主人守了三年空房,后来女主人没等到丈夫回来,抱着猫在老槐树下没了气息。那猫也跟着不见了,有人说它跟着女主人去了,也有人说它被困在怨气里,成了‘守灵猫’。”
林野心里一动,想起了302室照片里的那个小孩布偶——布偶的衣角上,也沾着一点白色的毛,当时她以为是灰尘,现在想来,那毛的颜色,和昨晚看见的白影一模一样。
当天晚上,林野没有关窗户,还在窗台上放了一小碟牛奶和一片新鲜的槐树叶。她坐在客厅里,盯着镇怨石的金光,等着那道白影再次出现。镇怨石的光芒比白天更亮,偶尔有细碎的光点从石身上飘起来,落在窗台方向,像是在指引着什么。
midnight 刚过,窗台上传来轻轻的“嗒”声。林野屏住呼吸,慢慢转头看去——那只白猫正蹲在窗台上,小口喝着牛奶,尾巴轻轻晃着,尾巴尖沾着的泥土已经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点新鲜的槐树叶汁。它的眼睛在月光里泛着浅绿的光,看见林野看它,也不害怕,反而叼起那片新鲜的槐树叶,轻轻放在镇怨石旁边,然后用头蹭了蹭石身。
就在这时,镇怨石的金光突然变亮,一道细弱的光丝从石身飘出,缠上了白猫的脖子。白猫发出一声极轻的叫,身体慢慢变得透明,叶面上的猫脸墨线开始变淡。林野突然想起了苏晓笔记本里的一句话:“怨气不散,灵亦不安;怨气既散,灵归其所。”
白猫的身体越来越透明,最后化作一道白光,钻进了镇怨石里。石身上的最后一道裂痕,在白光钻进的瞬间,彻底消失了。窗台的牛奶碟旁,只剩下一片新鲜的槐树叶,叶面上的猫脸墨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小小的“安”字,和“满”字钥匙、“槐”字钥匙上的字体一模一样。
林野走到窗台前,拿起那片槐树叶,树叶上还带着白猫的温度。她抬头看向楼下的槐树苗,枝叶间似乎有一道白影一闪而过,伴随着一声极轻的猫叫,像是在跟她告别,又像是在说“谢谢”。
镇怨石的金光慢慢柔和下来,客厅里充满了槐花香。林野打开首饰盒,把那片带“安”字的槐树叶和两把钥匙放在一起。她知道,这只白猫不是恶鬼,而是被困在永安里的一缕善灵,它守着女主人的等待,也守着永安里的回忆,直到怨气散去,才终于找到了归处。
而永安里的故事,也因为这只白猫,又多了一段温暖的注脚——那些曾经被困的灵魂,不管是人还是动物,都能在新生的希望里,找到属于自己的安宁。
接下来的几天,林野偶尔还会在窗台上看到新鲜的槐树叶,有时叶面上会有小小的爪印,有时则没有。但她再也没有见过那道白影,只是每次看向镇怨石时,都能感觉到石身里似乎有一道温柔的气息,和槐树苗的气息、永安里的气息,紧紧连在一起。
她知道,这不是结束,而是另一段温暖故事的开始——就像老槐树下的新树苗,就像窗台上的槐树叶,就像镇怨石里那道温柔的气息,所有的美好,都在慢慢生长,慢慢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