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把最后一个收纳箱塞进新公寓的衣柜时，窗外的天已经擦黑了。新公寓在市中心的高层，视野开阔，夜晚能看见远处商圈的霓虹，和永安里17栋302室那片压抑的老楼截然不同。她靠在衣柜门上松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的红绳——那是离开302时，便利店张爷爷塞给她的，说能“挡点不干净的东西”。
搬家已经三个月了，302室的恐怖记忆像被厚厚的灰尘盖住，只有偶尔在梦里，才会闪过冰箱门缝渗出的暗红液体，和苏晓嘴角裂到耳根的笑容。林野以为日子终于能回归正常，直到快递员敲响家门的那个下午。
“林野女士吗？有您的快递，地址写的是永安里转过来的。”快递员递来一个巴掌大的纸箱，纸箱表面泛黄，边角被磨得起毛，贴在上面的快递单字迹歪扭，像是用左手写的，寄件人那一栏是空的，收件地址却清晰地写着“永安里17栋302转林野”。
林野的心脏猛地一沉，指尖触到纸箱的瞬间，一股熟悉的、潮湿的霉味顺着指缝钻进来，和302室冰箱里的味道如出一辙。她抱着纸箱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盯着它看了十分钟，才颤抖着拆开外面的胶带。
纸箱里铺着层发黑的旧报纸，报纸上印着十年前的新闻，标题是“永安里小区老槐树移栽，居民称挖出不明骸骨”。林野的手指顿了顿，掀开报纸，里面躺着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盒，盒盖上刻着个模糊的“槐”字，边缘的缝隙里卡着点干枯的槐树叶。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铁皮盒——一股混合着泥土、腐叶和淡淡腥气的味道扑面而来，让她忍不住皱紧眉头。盒子里没有别的东西，只有半支断裂的骨笛，笛身是乳白色的，表面刻着细碎的花纹，像是某种植物的藤蔓，靠近吹口的地方，沾着点暗红的痕迹，已经凝固成硬块，指甲刮过去时，能感觉到粗糙的颗粒感，像干涸的血。
“谁会寄这种东西给我？”林野捏着骨笛的断裂处，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传到胳膊，让她打了个寒颤。她突然想起离开302那天，张爷爷拉着她的手，眼神凝重地说：“小林啊，永安里的老槐树，别随便碰，尤其是树下的土——那下面埋着的东西，比冰箱里的李满春还凶。”
当时她只当是老人的迷信，没放在心上，可现在看着手里的骨笛，后背的汗毛突然竖了起来。她起身把骨笛放进书架最上层的玻璃柜里，又找了块红布盖在上面，像是这样就能隔绝那股诡异的气息。
当晚，林野睡得很不安稳。凌晨两点，她被一阵断断续续的笛声吵醒——笛声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调子悲凉又扭曲，每个音符都像冰碴子刮过耳朵，听得人心里发紧。她揉了揉眼睛，以为是楼下街道的噪音，可仔细一听，笛声竟来自客厅的方向。
林野抓起床头的台灯，蹑手蹑脚地走到卧室门口。客厅里没开灯，只有窗外的霓虹透过窗帘缝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光斑。笛声还在响，断断续续的，源头正是书架的方向。她壮着胆子走过去，突然，笛声戛然而止，只剩下空气里残留的、若有若无的悲凉感。
林野打开台灯，朝书架上的玻璃柜看去——红布掉在地上，那半支骨笛正躺在玻璃柜的边缘，吹口朝着卧室的方向，笛身上那点暗红的痕迹，似乎比白天更鲜艳了些，像是刚被染上的血。
“怎么会这样？”她捡起骨笛，指尖刚碰到吹口，就听见窗外传来“沙沙”的声响。林野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楼下的绿化带里，种着一排刚移栽不久的老槐树，枝叶在夜风里晃，影子投在公寓的墙面上，像无数只干枯的手在抓挠。
她突然想起，新公寓楼下的绿化带，上个月确实进行过改造，物业说移栽的是从老小区迁来的槐树苗，当时她还觉得槐树夏天能遮阴，挺好的。可现在看着那些晃动的枝叶，林野的心里升起一股寒意——这些槐树苗，会不会就是从永安里小区移栽来的？
林野再也睡不着了，她把骨笛装进铁皮盒，塞进衣柜最底层的收纳箱里，又压上几件厚重的外套。可即便如此，她还是觉得那股潮湿的腥气萦绕在鼻尖，耳边时不时响起那诡异的笛声，直到天快亮时，才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第二天早上，林野顶着黑眼圈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去检查衣柜里的铁皮盒——盒子好好地放在收纳箱里，没有被动过的痕迹。她松了口气，以为昨晚的笛声只是噩梦，可当她走到客厅时，却看见书架上的玻璃柜里，放着一片干枯的槐树叶，和铁皮盒里卡着的那片一模一样。
林野的心脏又开始狂跳，她拿起槐树叶，叶片边缘已经发黄发脆，上面还沾着点湿润的泥土，像是刚从树上摘下来的。她走到窗边，看向楼下的槐树苗——第三棵槐树苗的枝条上，少了一片叶子，枝条的断口处还很新鲜。
“是你吗？”林野对着槐树苗轻声问，声音在空荡的客厅里回荡，“是苏晓，还是……李满春？”
没有人回答，只有风把槐树叶吹得“沙沙”响，像是某种无声的回应。林野知道，302室的恐怖，并没有因为她的搬家而结束，那支骨笛，还有楼下的槐树苗，都是新的警告——有什么东西，跟着她来到了新公寓。
她拿起手机，翻出张爷爷的电话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按下了通话键。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通，张爷爷沙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小林啊，这么早打电话，出什么事了？”
“张爷爷，”林野的声音带着点颤抖，“有人给我寄了个东西，是从永安里302转过来的，里面是半支骨笛，您知道那是什么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张爷爷倒抽冷气的声音：“骨笛？是不是刻着花纹，吹口沾着暗红的东西？”
“是！”林野急忙回答。
“坏了……”张爷爷的声音变得凝重，“那是李满春的骨笛啊！当年她吊死在302厨房前，就是用这笛子吹着调子剁肉馅的。后来她的尸体找不到，警察在老槐树下挖了半天，只挖出这半支笛，还说笛身是用……用人骨做的。”
林野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手里的槐树叶“啪嗒”掉在地上。她看着窗外晃动的槐树苗，突然明白过来——李满春的怨气，根本没有被彻底镇住，它跟着槐树苗，跟着骨笛，追到了她的新公寓，而她，又一次陷入了死亡的陷阱。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