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砚出院那天，天难得放了晴。苏沐阳提前半小时就到了医院，帮他收拾行李——叠得整整齐齐的换洗衣物、医生开的药、那本夹满高中速写的画册，还有李晨阳妈妈特意炖的、装在保温桶里的鸡汤，一一被放进苏沐阳带来的帆布包里，鼓鼓囊囊的，全是细碎的暖意。
“慢点，别碰着伤口。”苏沐阳扶着周砚下床，小心翼翼地帮他把外套的拉链拉到胸口，指尖不经意蹭过周砚颈侧的皮肤，换来对方一个温柔的笑。这几天周砚气色好了不少，脸颊有了点血色，只是眼底那层淡淡的疲惫，始终没完全褪去。
“我自己能行，你别这么紧张。”周砚拍了拍苏沐阳的手背，却没推开他的搀扶，“对了，你跟公司请假这么久，回去会不会有麻烦？”
“放心吧，我跟领导说清楚了情况，他答应给我调休，等你稳定了我再回去上班。”苏沐阳拎起帆布包，另一只手还紧紧牵着周砚，“而且顾玉龙说了，要是我忙不过来，他可以帮我带些工作回来做，不会耽误事的。”
两人刚走到病房门口，就看到李晨阳和顾玉龙靠在走廊的墙上等着，手里还提着一个大纸箱。“哟，两位终于出来了！”李晨阳笑着迎上来，把纸箱递到苏沐阳手里，“这里面是我和玉龙给周砚准备的‘出院礼’，有暖手宝、加湿器，还有几本书，你在家没事的时候可以看看。”
顾玉龙则走到周砚身边，递给他一把新伞——黑色的伞面，伞骨是结实的碳纤维材质，比苏沐阳那把用了四年的旧伞精致多了。“之前那把伞太旧了，风一吹就晃，这个防风，你以后出门用这个。”顾玉龙的语气很平淡，却藏着细心。
周砚接过伞，指尖摩挲着光滑的伞柄，心里暖得发涨：“谢谢你们，又让你们费心了。”
“跟我们客气什么！”李晨阳拍了拍他的肩膀，“走，我开车送你们回去，正好去你家看看，帮你们把东西归置归置。”
四人坐上车，苏沐阳特意让周砚靠在自己肩膀上休息。车窗外的景色慢慢从医院的白色建筑变成热闹的街道，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周砚的发梢上，镀了层浅浅的金光。苏沐阳低头看着怀里人安静的睡颜，心里满是踏实——好像漂泊了四年的船，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岸。
到周砚家楼下时，苏沐阳才轻轻叫醒他。周砚租的是一套一楼的两居室，带个小阳台，阳台上摆着几盆绿植，是他回国后买的，叶子绿油油的，透着生气。客厅的墙上挂着一幅没画完的油画，画的是高中校园的梧桐树，颜料还没干透，显然是周砚住院前正在画的。
“我去煮点粥，你们先坐。”苏沐阳放下行李，就往厨房走。李晨阳和顾玉龙则帮着周砚把药分类放好，在药盒上贴好标签，写明服用时间和剂量，生怕周砚记错。
“对了，周砚，”顾玉龙整理药盒时，突然想起什么，语气严肃了些，“医生说你下次复查要做骨髓配型，你家里还有其他亲人吗？要是有的话，最好联系一下，配型成功的概率会大些。”
周砚的动作顿了顿，眼神暗了暗：“我爸妈离婚后就各自重组了家庭，好几年没联系了，估计……不会愿意的。”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其实不用麻烦他们，医生说现在也可以等捐献者，只是需要点时间。”
苏沐阳端着粥从厨房出来，正好听到这话，心里一紧：“等捐献者太被动了，还是联系一下你爸妈吧，说不定他们愿意帮忙呢？要是他们不愿意，还有我，还有李晨阳和顾玉龙，我们都可以去做配型，总会有希望的。”
周砚看着苏沐阳坚定的眼神，张了张嘴，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他不想让苏沐阳担心，更不想让这份刚刚失而复得的温暖，因为自己的病情再次蒙上阴影。
李晨阳也赶紧附和：“就是！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希望，我明天就去医院做配型，顾玉龙你也一起？”
“当然。”顾玉龙毫不犹豫地点头。
周砚看着眼前三个为自己奔波的人，眼眶有些发热。他拿起桌上的粥，慢慢喝着，温热的粥滑过喉咙，暖了胃，也暖了心。
傍晚时，李晨阳和顾玉龙走了，家里只剩下苏沐阳和周砚。苏沐阳帮周砚把阳台的绿植浇了水，又把换下来的衣服放进洗衣机，忙得像个陀螺。周砚靠在沙发上看着他，嘴角一直挂着笑，偶尔会喊一声“沐阳，别太累了”，却被苏沐阳笑着驳回“你乖乖坐着就好”。
夜深了，苏沐阳帮周砚洗漱好，扶他上床休息。自己则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借着台灯的光，翻看医生给的注意事项，一条一条记在手机备忘录里，生怕漏掉什么。
“沐阳，过来睡吧，椅子上太挤了。”周砚拍了拍身边的空位，声音带着点困意。
苏沐阳犹豫了一下，还是脱了鞋上床，轻轻躺在周砚身边，却刻意保持着一点距离——他怕自己翻身时碰到周砚，影响他休息。
周砚却主动靠过来，把脑袋埋在苏沐阳的胸口，手臂紧紧抱着他的腰：“沐阳，有你在真好。”
苏沐阳轻轻抚摸着周砚的头发，声音温柔：“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黑暗中，周砚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显然是睡着了。可苏沐阳却没什么睡意，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心里既满是欢喜，又藏着一丝隐忧——骨髓配型不是件容易的事，要是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捐献者，该怎么办？还有自己的父母，虽然现在没再强烈反对，但他们真的能接受周砚吗？
这些问题像小石子一样，压在苏沐阳的心头。他轻轻叹了口气，把周砚抱得更紧了些——不管未来有多少困难，他都会陪着周砚一起面对，就算天塌下来，他也会为周砚撑起一片天。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安静而美好。属于他们的故事，虽然还藏着未知的考验，却已经朝着温暖的方向，慢慢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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