匿名帖子

第二天是周六。

孟初离在陌生的床上醒来，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

她起身，走到客厅。

昨晚刘耀文喝过的那瓶水还放在茶几上，旁边是她那瓶，屋子里的一切都还保持着原样。

她走到厨房，想烧点水，发现连个烧水壶都没有。

冰箱里除了几瓶水和饮料，空空如也，这房子确实就像他说的一样，只是个偶尔落脚的壳子。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刘耀文发来的短信，只有一行字：「柜子里有泡面，抽屉里有饼干。」

孟初离看着那条短信，愣了几秒，然后走到他说的柜子前打开，里面果然整整齐齐码着几盒不同口味的泡面，还有几包独立包装的苏打饼干，东西不多，但足够应付几天。

她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他连这个都想到了。

下午，她去了趟附近的超市，买了些简单的食材和日用品。

结账的时候，看着购物车里那些一人份的东西，她忽然有些恍惚。

好像一夜之间，她的生活就变成了这样——住在陌生少年的房子里，用着他准备的泡面，盘算着一个人的晚餐。

回到1702，她把东西收拾好，坐在沙发上发呆。

手机安安静静的，没有电话，没有短信，周伟没有找她，大概根本不在意她去了哪里，或者正忙着和他的情人在一起。

想到昨晚门缝里传出的声音，孟初离胃里一阵翻搅，她用力闭了闭眼，把那些恶心的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

就在这时，手机又震了一下。

还是刘耀文，这次发来的是一个链接，没有文字。

孟初离点开，链接跳转到一个本地生活论坛的帖子，标题很醒目：「八一八某公司高管婚内出轨嫩模，原配惨变下堂妻！」

她的心猛地一沉，手指有些发抖，继续往下翻。

帖子没有指名道姓，但描述得很具体——某中型企业营销部总监，姓周，二十七八岁，戴眼镜，相貌斯文，妻子是教师，结婚多年未孕。他在妻子备孕期间出轨，对方是刚入行的野模特，叫艾潇潇，二十二岁，常在本地一些商演和车展活动露面。

下面附了几张打了码但依然能辨认出人脸的照片。

正是那天刘耀文在咖啡馆外拍到的那几张，周伟握着艾潇潇的手，低头吻她。

还有一张是两人并肩走出咖啡馆，艾潇潇挽着周伟的胳膊，靠得很近。

拍照的角度明显是偷拍，但画面清晰，周伟的侧脸，艾潇潇的笑，还有他们之间那种亲昵的姿态，一目了然。

帖子下面已经跟了不少回复。

「人渣！老婆还在辛苦备孕，自己在外头乱搞！」

「这女的看着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一脸小三相。」

「原配太惨了，这种男人不离留着过年？」

「好像是尚盛公司的？我好像见过这个周总监，平时看着人模狗样的。」

「艾潇潇？我上周好像见过她，腿挺长，有点烧烧的那个？」

回复还在不断增加，有骂周伟的，有骂艾潇潇的，也有同情“原配”的，帖子热度涨得很快，已经被版主加了“火”的标志。

孟初离握着手机，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她看着那些照片，那些文字，那些陌生人的义愤填膺，脑子里一片空白。

是刘耀文发的。

只有他有那些照片，只有他知道得这么清楚。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了给她出气？还是……别的？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电话，屏幕显示“刘耀文”。

孟初离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她按下接听键，把手机放到耳边。

“喂。”她的声音有些干涩。

电话那头很安静，能听到一点轻微的呼吸声，过了一会儿，刘耀文的声音才传过来，和平常一样，没什么情绪。

“帖子看到了？”

“……嗯。”孟初离应了一声，喉咙发紧，“你发的？”

“嗯。”刘耀文坦然承认，顿了顿，问，“不高兴？”

孟初离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不高兴？看到周伟和艾潇潇被挂出来骂，她心里确实有种扭曲的快意，可更多的是不安，惶恐，和一种事情正在失控的预感。

“为什么？”她问，声音很轻。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他让你不好过，”刘耀文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低沉，平稳，却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狠劲儿，“那他也别想好过。”

孟初离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涩微胀。

“你……”她张了张嘴，想说“没必要”，想说“这样太冒险”，想说“我的事不用你管”。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发现自己竟然贪恋这一点点……有人为她出头的感觉。

哪怕这方式如此极端，如此不计后果。

“帖子是匿名的，IP地址是公共网络，查不到。”刘耀文像是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平静地解释，“照片打了码，没指名道姓，够他们喝一壶，但扯不上法律，放心。”

他考虑得很周全，周全得让孟初离更加心惊。

“你……”她顿了顿，最终只问了一句，“你什么时候做的？”

“昨晚。”刘耀文说，“回去睡不着，顺手发了。”

孟初离握着手机，说不出话。

她想象着昨晚，他送她来这里之后，回到家坐在电脑前，整理照片，编辑文字，然后冷静地把那个帖子发出去。

整个过程，他是不是也像现在这样，没什么表情，没什么情绪，只是“顺手”做了件他认为该做的事？

“他们可能会怀疑你。”刘耀文又说，“如果周伟问你，你就说不知道，没看过，别的不用管。”

“那你呢？”孟初离下意识地问，“如果他查到是你……”

“他查不到。”刘耀文的语气很笃定，甚至带了点淡淡的、属于少年人的倨傲，“就算怀疑，也没证据，而且——”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些，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种磁性：

“他敢动你，我就让他更不好过。”

电话两头都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刘耀文说：“挂了，记得吃饭。”

“等等。”孟初离叫住他。

“嗯？”

她咬了咬下唇，那句“谢谢”在舌尖转了转，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谢谢太轻了，也太生分了，可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她只是低声说：“你……也记得吃饭，作业别忘记写了。”

电话那头似乎愣了一下，然后，刘耀文很低地“嗯”了一声。

“挂了。”他说。

电话被挂断，听筒里传来忙音。

孟初离慢慢放下手机，重新点开那个论坛帖子。

回复又多了几十条，骂得更难听了，有人甚至扒出了艾潇潇的社交账号，跑去下面留言骂“小三”。

她看着那些汹涌的恶意，看着照片里周伟和艾潇潇亲密的样子，心里那股扭曲的快意再次升腾起来，混合着对刘耀文的复杂情绪，和对未来的深深不安。

就在这时，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周伟。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孟初离的心猛地一沉。

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直到铃声快要断掉，才按下接听键。

“喂。”她的声音出奇地平静。

“孟初离！”周伟的声音从听筒里冲出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焦躁，“你看没看到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是不是你搞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