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流来袭时，窗外飘起了细碎的雪。祈鸢蝶翻出压在箱底的铜火锅，用软布擦得锃亮，铜面映出她带笑的眉眼。“你看，这个还是去年冬天买的，一直没机会用呢。”

流浪者正往炉膛里添炭，闻言抬头看了一眼。铜火锅的肚子圆滚滚的，边缘刻着缠枝莲纹样，在炉火映照下泛着暖光。“正好，”他说，“前几日酿的米酒也该开封了。”

祈鸢蝶眼睛一亮，连忙从储藏室翻出各种食材：泡发的干菌子、水灵的青菜、冻在缸里的豆腐，还有前几日腌好的腊肉，切得薄薄的，在盘子里码成小山。她还特意做了些鱼丸，白嫩嫩的滚在瓷盘里，像一颗颗小雪球。

“差不多了吧？”她看着摆满一桌的菜，满意地拍了拍手。

流浪者点燃炭火，将烧红的炭块小心地放进火锅炉膛，再往锅里添上熬了一夜的骨汤。汤面很快泛起细密的泡，香气混着炭火的暖意，在屋里弥漫开来。

“可以下菜了。”他将腊肉片放进锅里，油脂遇热滋滋作响，瞬间香气更浓。

祈鸢蝶夹起一颗鱼丸丢进去，看着它在汤里翻滚，很快浮了起来。“快尝尝这个！”她用漏勺舀起鱼丸，吹了吹递到他嘴边，眼里闪着期待的光。

他微微低头，咬了一口。鱼丸鲜嫩，带着淡淡的姜香，烫得舌尖发麻，心里却暖烘烘的。“很鲜。”他含糊地说，又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她碗里，“多吃点素的。”

铜锅里的汤咕嘟作响，食材在里面上下翻滚，热气模糊了两人的眼镜片，却挡不住彼此眼里的笑意。祈鸢蝶喝了口米酒，脸颊泛起浅浅的红，像染上了天边的霞。

“你说，我们这样算不算‘围炉夜话’？”她晃了晃手里的米酒碗，声音带着点微醺的软糯。

流浪者看着她被热气熏得发红的鼻尖，点头：“算。”

“那该说点什么呢？”她托着下巴，眼神亮晶晶的，“说说以前的事好不好？比如……你第一次流浪到哪里？”

他沉默片刻，舀了一勺汤慢慢喝着：“记不清了。只记得有片很大的沙漠，风里都是沙子的味道，走了很久都看不到尽头。”

“那一定很辛苦。”祈鸢蝶轻声说，眼里闪过一丝心疼。

“还好。”他看着锅里翻滚的菌子，“后来遇到一片绿洲，有水，有树，还有像你这样……爱笑的人。”

她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他说的是自己，脸颊瞬间热了起来，连忙低头夹菜，假装被烫到，轻轻“嘶”了一声。

他看着她慌乱的样子，嘴角忍不住上扬，伸手帮她拨了拨额前的碎发：“慢点吃，没人和你抢。”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屋里的火锅却越吃越暖。米酒喝了半坛，菜也添了几轮，两人的话渐渐多了起来。他说起旅途中见过的奇景，比如会发光的湖，会唱歌的石头；她则讲起跟着师父学医时的趣事，比如把草药认错，熬出苦苦的汤。

炉火渐渐小了，火锅里的汤也少了些。祈鸢蝶打了个哈欠，靠在椅背上，眼神有些朦胧。“有点困了。”

流浪者收拾着碗筷，闻言说：“去睡吧，这里我来收拾。”

她摇摇头，坚持要帮忙。两人一起将碗筷搬到厨房，他洗碗，她擦桌子，动作间偶尔碰到彼此的手臂，像触电般缩回，又忍不住相视而笑。

收拾完时，雪已经停了。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给屋里镀上一层银辉。祈鸢蝶走到窗边，看着庭院里厚厚的积雪，忽然说：“明天……我们去堆个雪人吧？要戴你编的草帽子，还要用草莓做鼻子。”

“好。”他站在她身后，看着她映在窗上的影子，轻声说，“都听你的。”

炉火的余温还在，米酒的香气未散，铜火锅的肚子里还残留着汤的暖意。这个飘着雪的冬夜，因为一锅热辣的火锅，变得格外绵长而温柔。就像他们的故事，在烟火气里慢慢熬着，越来越暖，越来越甜。

29.冬日的火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