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槐夏烘焙店的橱窗里，常年摆着一只褪色的竹编小篮子——那是外婆年轻时用来装槐花的旧物。有客人问起，我总会笑着说：“这是我外婆的‘宝贝’。”

入冬后的某个周末，店里来了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拄着拐杖，裹着藏青色的棉服，一进门就盯着橱窗里的篮子看。“姑娘，”她声音沙哑，“这篮子……是陈秀兰的吧？”

我心里一震，抬头对上她的眼睛：“您认识我外婆？”

老人笑了，眼角的皱纹堆成了温柔的褶皱：“我是她的学生，当年她就是用这篮子装槐花，给我们做糕吃。”

她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份槐花糕，慢慢吃着，说起了几十年前的事：“陈老师那时是镇上唯一的女先生，我们这些野孩子都怕她，可又最盼她的槐花糕。有次我家里穷，交不起学费，她就说‘你帮我摘槐花，抵学费’，摘了整整一个夏天的槐花，她给我做了一罐子槐花酱，说‘留着过冬吃’……”

老人的声音里带着哽咽，我递过一张纸巾，忽然想起外婆笔记里夹着的一张旧纸条，上面写着“王芳，学费已代付”。原来，有些温柔，是藏在时光里的秘密。

老人走时，带走了一块槐花糕，说要带给家里的孙辈尝尝：“让他们也知道，当年有位陈老师，把爱裹在槐花糕里。”

那天晚上，我翻出外婆的旧相册，在夹层里发现了一张泛黄的信纸，是当年那位王芳学生写的：“陈老师，我考上师范了，以后也要像您一样，做个给学生带槐花糕的老师。”

窗外飘起了雪，我把信纸贴在烘焙店的墙上，旁边配了一行字：“爱会变成槐花，年年开在夏天里。”

转年春天，我回了趟小镇。老院子的门是虚掩的，推开时，竟看见张爷爷坐在槐花树下的竹椅上，手里拿着外婆的照片。“小满，”他看见我，笑着招手，“我来给你外婆擦擦椅子，等夏天花开了，她好坐。”

院子里的石磨被我上次回来时擦干净了，张爷爷说，镇上的孩子偶尔会来玩，学着磨豆浆，像当年的我一样。

我走到槐花树下，摸着新发的嫩芽，忽然听见张爷爷说：“你外婆走的前一天，跟我说‘小满是个好孩子，她会把槐花糕的味道传下去的’。”

风穿过枝桠，带来了春天的气息，我仿佛看见外婆坐在竹椅上，笑着朝我招手：“囡囡，槐花要开了。”

夏天再临的时候，槐夏烘焙店办了场“槐花宴”，邀请了镇上的老人和店里的常客。王芳老师带着她的学生来了，孩子们手里拿着自己做的槐花书签，叽叽喳喳地围着我听外婆的故事。

张爷爷带来了外婆当年的教学笔记，王芳老师带来了她的师范录取通知书，我带来了新做的槐花糕。阳光落在每个人的脸上，像那年外婆头发上的碎银。

有个孩子举着槐花糕问：“小满姐姐，外婆会看见我们吗？”

我指着窗外的槐树：“会的，她就在槐花里，闻得到我们的笑声，也尝得到这糕的甜。”

那天的风很软，槐花香漫过了整条街。我知道，外婆的夏天没有结束——她变成了槐花，变成了糕香，变成了每个被爱的人心里，不会褪色的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