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体育馆建在陵川最偏僻的西北角，荒了五年，铁门锈得发红。

晚上九点，月光像一把薄刃，从破窗斜切进来，照在皲裂的木地板上，映出纵横交错的黑影——那是地兽战队提前贴好的临时纹身，青龙、白虎、朱雀、玄武，擦得掉，也洗得掉，所以他们敢贴得嚣张。

唐狮把指骨捏得噼啪作响，橙发在夜色里烧成一团火。

唐狮今晚过后，陵川只有一个老大

他弯腰，从球筐里抽出一根包了铁皮的棒球棍，棍身刻着“LION”五个字母。

唐狮叶辉交给我，其余人……

地兽战队众人（除狮）除狮雪:废掉手脚，留口气

杨雪把紫发辫甩到肩后，指尖转着一把蝴蝶刀，笑得又甜又冷：

杨雪那个转校生留给我，我要把他头发一根根剃下来，给燕姐寄过去当礼物

他们没人提起“林聪”这个名字，仿佛那只是个随手可以捏死的蚂蚁。

体育馆后门，杂草没膝。

张力蹲在废井边，手机屏亮着，画面里是馆内全景：八个红外针孔，无死角。

耳机里，陈锋的声音低低响起：

陈锋地兽全员到齐，武器清点完毕，唐狮带枪

张力收到

张力抬眼，看向十米外那棵枯槐。

树下，少年披着黑色风衣，领口遮到鼻梁，只露一双眼睛。

月光落在右眼，像结了一层霜；左眼沉在阴影里，像枯井。

绷带重新缠回右手，麒麟暗纹被遮得严严实实。

林聪抬手，腕表指针指向21:27。

林聪三分钟后关灯

声音透过微型耳麦，同步传进另外五人耳中。

旧馆顶上，王民把最后一根电线剪断，轻轻“啧”了一声：

王民老大，停电后监控备用电只能撑十五秒

林聪够了

叶辉的声音插进来，带着笑：

叶辉我赌十秒之内，唐狮会跪

赵燕没开麦，她坐在更远的看台最高处，黑色长裙与夜色融为一体。

膝盖上横着一把组装好的MK-3弩，箭槽里静静躺着七支碳箭，箭羽是暗红色，像风干的血。

她透过瞄准镜，看见唐狮正用棍尖挑起一件校服——林聪的校服，上面被人用红笔写满“软蛋”“孤儿”“去死”。

赵燕（舌尖顶了顶虎牙，轻声道）宝贝，他动你衣服，我要他右手，好不好？

耳麦里，林聪低笑一声：

林聪随你

21:30:00——

“啪！”

整座体育馆瞬间黑透，备用灯闪了两下，也彻底熄灭。

黑暗像一桶冰水，兜头浇在地兽众人身上。

唐狮艹！跳闸？

唐狮刚掏手机，屏幕还没亮，脑后忽然掠过一阵风。

“啪--！”

金属撞骨，声音清脆。

唐狮甚至没来得及喊，双膝已经砸地，棒球棍脱手，滑出三米远。

唐狮谁……？

尾音被一脚踹回喉咙。

黑暗里，叶辉的声音贴着耳廓响起：

叶辉老大？你也配

下一秒，馆内灯光骤然大亮

不是备用电，而是陈锋提前接的独立射灯，四盏千瓦白炽，同时对准地兽众人。

惨白灯幕下，所有人看清了……

林聪站在光斑正中央，右手绷带寸寸断裂，暗麒麟刺青张牙舞爪，从腕骨一路攀到肩峰。

少年眸色极淡，像被月光漂过，眼底却压着乌泱泱的风暴。

他抬脚，鞋尖勾起唐狮的下巴，声音不高，却足以让回音撞碎每个人的耳膜

林聪听说…你要废我手脚？

唐狮想开口，先涌出来的是血。

叶辉单膝压在他后背，手肘勒住脖颈，笑得像个疯子：

叶辉介绍一下，这才是我们神兽真正的老大——林、聪

地兽众人瞬间炸锅。

熊宇抡起板凳，还没迈步，“嗖”一声破空——一支碳箭擦着他耳廓钉入地板，箭尾红羽震颤。

看台高处，赵燕拉弩上第二支箭，声音温柔得像情人的呢喃：

赵燕再动一下，下一支穿喉咙

杨雪猛地翻腕，蝴蝶刀亮出寒芒，脚下一错，直扑林聪。

半途，侧面黑影横扫——

张力拎着一根冰球棍，棍面裹满铁钉，挥击时带起呼啸的风。

“咔啦！”

蝴蝶刀脱手，杨雪整个人被抽得横飞三米，撞在篮球架上，呕出一口酸水。

张力妹子，别急着找死

张力咧嘴，虎牙闪着冷光，

张力排队

半分钟后，地兽全员跪成一排。

林聪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拎着唐狮的头发，强迫他抬头。

林聪想踩神兽上位？

少年声线平静，却像钝刀割肉，

林聪规矩懂不懂？

唐狮（满嘴血沫，含混不清）赢、赢了才……有资格……

林聪很好

林聪松开手，掏出手帕，一根根擦净指缝的血，然后……

他抬眼，看向射灯照不到的阴影处。

林聪王民

王民在

林聪计时

王民按下秒表，滴滴声在空旷馆内像催命。

林聪解开风衣，随手抛给赵燕，露出里面一件再普通不过的校服短袖。

他活动手腕，颈椎，发出极轻的“咔吧”声。

林聪一起上

林聪（淡声道）打赢我，神兽解散，我让出陵川

林聪打不赢……

他抬脚，鞋跟碾碎唐狮的墨镜，玻璃渣混着橙发，刺进头皮。

林聪以后见我校服，退三米，低头，喊爸爸

……

秒表跳向00:00:30那一刻，第一声骨裂响起。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像一串鞭炮，被一只冰冷的手，逐个捏碎。

赵燕坐在看台，单手握弩，另一只手支着下巴。

黑色长发垂落，掩住唇角越来越浓的笑意。

她看见林聪旋身肘击，看见叶辉补刀，看见张力把熊宇过肩砸进地板，看见陈锋用胶带把杨雪双手反缠在球架。

灯光太亮，少年们的影子被压缩成一团团浓墨，又像一面面黑色的旗，轰然插在这座废馆中央。

00:03:12——

最后一声闷响，唐狮双膝再次被折断，跪姿扭曲，头被林聪踩进地板裂缝。

秒表定格。

林聪低头，把右手凑到唇边，吹掉指背并不存在的灰。

暗麒麟在灯光下像饱餐一顿，鳞甲微张，透出诡异的紫红。

林聪结果

少年声音微哑，却带着笑

林聪你们输了

凌晨00:44，旧馆后门。

地兽众人被胶带缠成粽子，一字排开，嘴上勒着布条，只能发出“呜呜”的哀鸣。

林聪蹲下身，把一张A4纸拍在唐狮胸口。

白纸黑字，只有三行——

【1. 明早八点，全校广播，念检讨。】

【2. 见神兽，退三米，低头，喊爸爸。】

【3. 敢泄露今晚半点风声，后果自负。】

唐狮瞳孔充血，死死盯着少年右手的刺青，像终于认出那是什么，整个人开始不可抑制地发抖。

林聪站起身，风衣重新披回肩头，纽扣一路系到最上，遮住麒麟，也遮住所有戾气。

月光下，他又变成那个苍白、孤僻、任人宰割的转校生。

赵燕从看台下来，弩已拆成零件装进琴盒。

她踮脚，给林聪理了理领口，声音轻得像夜风：

赵燕老公，今晚回宿舍吗？

林聪回

少年低头，在她额前吻了吻，

林聪还要写检讨，三千字，明早交

叶辉几人笑成一团，张力吹了声口哨：

张力老大，你写检讨？我帮你抄，十遍都行！

陈锋（抬脚踹他）滚，老大的检讨能叫抄？那叫圣旨

众人说笑着，身影一路远去。

废馆灯一盏盏熄灭，黑暗重新合拢，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地板上那滩尚未干涸的血，在月光里闪着幽微的光，像一枚暗红的印章，静静盖在陵川大学202X级的新页——

那一页，从此只写两个名字：

林聪，赵燕。

以及他们身后，那支无人敢再直呼其名的队伍——

神兽战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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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夜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