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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门戏与邀请

衍芷星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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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沈芷站在衣帽间里,手指拂过一件件衣服,最终依旧选了一件素雅的藕荷色旗袍。只是这次,她在外搭了一件米白色羊绒开衫,少了几分锋芒,多了几分温婉,更像是长辈会喜欢的模样。

她下楼时,顾衍之已经等在客厅。他穿着剪裁考究的深色西装,身姿挺拔,正低头看着腕表,晨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淡淡光影。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目光相遇的瞬间,空气有片刻的凝滞。

他看到她这身打扮,丹凤眼里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欣赏,随即恢复平静。

“准备好了?”他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

“嗯。”沈芷微微颔首。

去沈家的路上,车内一片沉默。沈芷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手心微微沁出薄汗。温欣的话还在耳边回响,而身边这个男人,是她今天唯一的“同盟”。

车子稳稳停在沈家别墅门口。相比顾家的低调底蕴,沈家更显张扬。沈父沈母亲自迎了出来,脸上堆满了热情甚至带着一丝谄媚的笑容,与当初在小车站的冷酷判若两人。

“衍之,小芷,快进来快进来!”沈母亲热地想去拉沈芷的手,被沈芷不着痕迹地避开了。

进入客厅,寒暄落座。沈父的话题三句不离生意,试探着顾氏接下来的项目动向。顾衍之端着茶杯,姿态从容,回答得滴水不漏,既不失礼,也未曾给出任何实质承诺。

沈芷坐在他身旁,安静地听着,仿佛一个局外人。她能感觉到父亲投向自己的、带着暗示的急切目光。

午餐时,气氛更是微妙。沈母不断给沈芷夹菜,话里有话:“小芷啊,现在嫁到顾家,可要早点为衍之开枝散叶,稳住地位才是正理。”

沈芷握着筷子的手指一紧,脸色微微发白。

就在这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沉稳地伸了过来,不动声色地替她将那份过于油腻的菜拨到了骨碟里。

是顾衍之。

他动作自然,仿佛只是随手之举,随即抬眼看向沈母,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岳母费心。不过顾家的事,不劳外人操心。小芷在顾家很好,奶奶很喜欢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沈父,补充道,“她既然嫁给了我,便是我顾家的人。以后有什么事,可以直接找我。”

“外人”二字,他吐得清晰而冷冽。

沈母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沈父也是面色一窒,连忙打圆场:“是是是,衍之说得对,是我们多嘴了。”

沈芷怔怔地看着顾衍之的侧脸。他并没有看她,依旧在与她父亲说着商场上的事,仿佛刚才那维护的举动再寻常不过。

可她的心湖,却被投下了一颗石子,漾开层层涟漪。

他护住了她。

在她最熟悉的、曾让她窒息的环境里,他用最直接的方式,在她和她的原生家庭之间,划下了一道清晰的界限——她是他护着的人。

这一刻,温欣的话无比清晰地回荡在脑海:“……他护不住你。在那个吃人的沈家面前,他连自身都难保……”

而身边这个男人,却只需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能让她的父母噤若寒蝉。

饭后,顾衍之被沈父请去书房,美其名曰“欣赏新得的字画”。沈芷独自在花园里透气,看着这个她从小长大的地方,只觉得无比陌生。

“姐姐。”一个略带讥讽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是她同父异母的妹妹,沈薇。沈薇一直嫉妒她的美貌,此刻更是语带挑衅:“真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不过,靠着手段绑住的男人,能维持多久?听说顾总心里早就有人了,娶你不过是……”

“不过是什么?”

一个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的声音截断了沈薇的话。

顾衍之不知何时出现在花园入口处,脸色沉静,但那双丹凤眼里淬着的寒意,让沈薇瞬间脸色煞白,噤了声。

他几步走到沈芷身边,目光甚至没有扫一眼沈薇,只是自然地伸出手,揽住了沈芷的肩膀。那动作带着宣告主权般的意味,和他掌心传来的、不容置疑的温度。

“事情谈完了,我们回去。”他低头对沈芷说,语气是面对她时才会有的、一丝不易察觉的缓和。

沈芷被他半拥在怀里,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手臂传来的力量和热度。她没有挣脱,甚至在这一刻,奇异地感到了一丝……安心。

“好。”她轻声应道。

回程的车里,沉默依旧,却似乎与来时不同了。

沈芷看着窗外,脑海里不断回放着今天发生的一切——他拨开菜肴的手,他冷冽的“外人”二字,他揽住她肩膀时有力的臂弯。

她偷偷侧过头,看向身旁闭目养神的男人。他冷硬的轮廓在流动的光影中显得有些不真实。

或许,温欣是对的。她是该,好好看看身边这个人了。

而假寐的顾衍之,在她移开视线后,缓缓睁开了眼睛,目光落在她纤细的、空无一物的手腕上,眸色深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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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顶层公寓,窗外已是北城璀璨的夜景。与沈家那令人窒息的喧嚣相比,这里的寂静几乎能吞噬心跳。

今天发生的一切,在沈芷脑中反复上演。顾衍之在父母面前不动声色的维护,他揽住她肩膀时掌心的温度,还有他那句将沈家父母隔绝在外的“外人”……像一块块投入心湖的石头,搅乱了原本死寂的水面。

温欣的话再次回响:“好好看看你身边这个丈夫。”

她看了,然后看到了一座沉默却可靠的山岳。

一种混合着感激、愧疚,以及某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想要靠近的冲动,在她心中酝酿。她站在客厅中央,看着顾衍之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沙发背上,露出里面熨帖的白衬衫,勾勒出宽阔的肩线。

他看起来有些疲惫,揉了揉眉心,径直走向书房,似乎还有工作要处理。

“顾衍之。”沈芷叫住了他。

男人脚步顿住,回身,丹凤眼带着询问看向她。

空气仿佛凝滞了。沈芷深吸一口气,指尖下意识地蜷缩,嵌入掌心。她垂下眼睫,声音不大,却清晰地敲打在寂静的空气里,带着一种豁出去的、笨拙的试探:

“今天……允许你,跟我睡。”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几乎能听到自己如擂鼓的心跳。这是她目前能想到的、最直接也最生硬的“感谢”与“尝试”。她打破了他们之间那堵无形的墙,主动递出了一根微弱的橄榄枝。

顾衍之显然愣住了。他看着她,灯光下,她脸颊泛着不自然的红晕,眼神躲闪,那强装镇定下的羞赧与紧张,比她穿着旗袍时的清冷更加生动,也更加……动人。

他眸色深了深,像被投入石子的古井,漾开波澜。那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柔软。他几乎能想象到,主卧那张大床上,若有她的气息,该是怎样的光景。

但最终,那抹波动被他强行压了下去,恢复成一贯的冷静自持。他偏过头,视线扫向窗外无尽的夜色,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不了。”

两个字,像一盆冷水,猝不及防地浇在沈芷头上。她刚刚鼓起的勇气瞬间溃散,脸上血色褪去,只剩难堪的苍白。

他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僵硬,转回视线,解释了一句,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

“等下要出国,有个合作挺赶的。”他抬手,整理了一下并未凌乱的衬衫袖口,这个细微的动作泄露了他并非全然无动于衷,“凌晨的飞机。”

原来,不是因为厌恶,而是因为行程。

可这理由,并未让沈芷好受多少。她的主动,撞上了他既定的、更重要的工作安排,显得如此不合时宜,甚至有些可笑。

“哦……好。”她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那……一路顺风。”

顾衍之看着她骤然低落下去的模样,仿佛一只刚刚试探着伸出触角,却又被惊得迅速缩回壳里的蜗牛。他喉结微动,似乎想再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嗯。早点休息。”

他转身,走向书房,关上了门,将那满室莫名的尴尬与一丝若有若无的失落,隔绝在外。

沈芷独自站在空荡的客厅里,只觉得刚才那股短暂的勇气像个笑话。她慢慢走回主卧,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

是她太心急了么?

还是……他其实,并没有她开始以为的,那么在意?

而书房内,顾衍之并没有立刻处理工作。他站在窗前,看着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模糊的身影,以及身后那扇紧闭的主卧门。

他抬手,有些烦躁地松了松领带。

脑海里是她刚才邀请时,那副明明害羞却强自镇定的模样。他不是柳下惠,更不是无心。那只羊脂玉镯,还锁在抽屉里,等待着一个合适的时机。

只是现在,确实不是时候。这个跨国合作牵扯甚大,他必须集中全部精力。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秦风的电话,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冽精准:

“行程提前,一小时后出发去机场。”

顿了顿,他补充了一句,声音低沉,“通知那边,所有应酬场合,一律回避女性。”

挂断电话,他最后看了一眼主卧的方向。

有些进程,一旦开始,就再也回不去了。

只是下一次,不该始于她这般带着补偿意味的“允许”,而应该源于他清晰的、不容置疑的“想要”。

他的远行,或许正是为了能更早地,为她带来一片安稳的、可以真正尝试开始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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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卧的大床第一次显得如此空旷。

沈芷在生物钟的作用下准时醒来,有那么几秒钟的恍惚。身侧的位置平整冰凉,提醒着她昨夜那个被她主动提出、又被他拒绝的“邀请”。

一丝难言的尴尬和…淡淡的失落,像清晨的薄雾,无声地弥漫在心间。她甩甩头,试图将这莫名的情绪驱散。

独自用早餐时,偌大的餐厅安静得只能听到银匙偶尔触碰杯碟的轻响。管家和佣人依旧恭敬,但她能感觉到,那种因男主人不在而无形中松弛下来的氛围。

也好。她需要这样的空间。

她走进书房——那个属于顾衍之的、她从未独自踏入的领域。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他身上那股清冽的雪松气息,混合着一点旧书和墨水味。书桌整洁得近乎苛刻,文件分门别类,一丝不苟,如同他本人。

她的目光被书桌一角,一个倒扣着的相框吸引。鬼使神差地,她走过去,将它拿起。

相框里是一张有些年岁的照片,年轻的顾母温柔地抱着年幼的顾衍之,小男孩表情严肃,那双丹凤眼却已初具雏形。她忽然想起他提起“我妈留给未来媳妇”时,那一闪而过的、几不可察的柔和。

这个男人,也并非生来就如此冰冷。

下午,她接到了温欣的电话。

“怎么样?顾大总裁不在,是不是瞬间感觉空气都自由了?”温欣在电话那头打趣。

沈芷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如织的车流,轻轻“嗯”了一声,却没什么底气。

自由吗?好像并没有预想中的解脱感。反而觉得这过于宽敞的空间,有点……空荡。

“我怎么听你这声音,不像高兴,倒像有点……怅然若失?”温欣敏锐地捕捉到她的情绪。

“没有。”沈芷下意识否认,随即叹了口气,将昨天鼓起勇气却被拒绝的事情,含糊地说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温欣带着笑意的声音:“傻芷芷!他那是真有工作,不是拒绝你这个人!这说明他有责任心,是好事。你啊,就是以前被曾宇那种飘忽不定折腾怕了,现在遇到个有谱的,反而不习惯了。”

温欣的话像一把钥匙,轻轻打开了某个心结。

傍晚,奶奶打来了电话,语气慈爱:“小芷啊,衍之出差了,你一个人要是闷,就过来老宅陪奶奶吃晚饭。”

沈芷心里一暖,答应了。在顾家,至少还有奶奶给予她真实的温暖。

从老宅回来,夜色已深。公寓里依旧只有她一个人。

她洗完澡,鬼使神差地没有回主卧,而是抱着枕头,躺在了客厅那张顾衍之偶尔会坐着看财经新闻的沙发上。

沙发上似乎还残留着他的气息。一种莫名的、微弱的安全感,包裹了她。

丈夫不在的第一天。

世界很安静,她却在自己的心里,听到了某些东西悄然融化的声音。那或许是对过去执念的进一步松绑,也或许是对那个名为“丈夫”的男人,重新开始的认识。

她不知道的是,在地球另一端,刚刚结束一场漫长会议的顾衍之,在坐进车里时,对秦风说的第一句话是:

“问问家里,她今天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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