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潮那事儿就像往死水潭里扔了块大石头，虽然浪头平了，可底下早就乱了套。

英的存在，这回是彻底捂不住了。法虽然用“幼年体启明者”那一套暂时糊弄住了大部分人，但在李贺那种眼里不揉沙子的研究员心里，怀疑的种子算是扎了根。

法心里门儿清。他暗地里加大了情报搜集，明面上却把英看得更紧了。英的课表排得满满当当，除了练怎么吸能量、控能量，法开始一股脑地往他脑子里塞人类社会的规矩、基地的条条框框，甚至还有点战术指挥的皮毛。法的算盘打得响：他得赶紧把英这把带血的刀，磨得顺手点，还得磨出他想要的“体面”来。

英学东西确实快得吓人。几周工夫，他个头已经窜到了十六七岁大小，心智成熟的劲儿也不遑多让。

他不再光知道听命令，偶尔会问两句“为什么”，练得不耐烦了，还会在眼神里藏点小反抗。不过，在法那压倒性的实力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依赖感面前，这些小刺最后都软了下去。

这天下午，法在书房看物资报告，英就在旁边老老实实练微操——把一小团冰系异能捏成各种几何图形。这是法定的规矩，说是练耐心。

“笃笃笃。”

书房门被敲响，副官的声音透着股少见的急促：

“指挥官，急讯！中枢区最高加密频道！”

法和英手里的活儿都是一顿。中枢区？最高加密？

法示意英接着练，自己接通了通讯。全息投影一亮，里面的人却不是那个总挂着假笑的美，而是一个脸色冷得像冰、个头挺高的银发男。一身深灰作战服，肩章上“独步者”的徽记挺扎眼——俄。

在俄身后稍远点，美正懒洋洋地靠在控制台上，手里抛着个金色的能量核，脸上还是那副欠揍的笑模样，眼神却透过投影直勾勾地射了过来。

“法指挥官。”

俄的声音跟他的脸一样冷，没半句废话，

“监测到一股超强能量波动，源头在你踏朝东南五百公里。初步判断，可能是超大型复合天灾的前兆。”

法眉头一锁。复合天灾？还是超大型？

“波动极不稳定，带空间扭曲。”

俄面无表情地继续说，

“模拟结果显示，周边几个区都得遭殃，包括踏朝、中枢、行光。单个基地顶不住。”

“嘿，法，这回真不是闹着玩的。”

美插了进来，语气听着轻浮，内容却沉，

“我们这边的‘观星仪’都快爆了。老毛子说得对，得联手。”

他指了指俄，

“介绍一下，这位是俄，冰系九阶独步者，强得跟冰山似的，就是不爱说话。我俩正好在中枢附近办事，撞上了这事儿，就一块儿合计了。打算建个联合防线，你没意见吧？”

法的目光在俄和美身上转了一圈。俄的冷，美的笑里藏刀，都说明这事儿不小。他脑子转得飞快。联手是好事，能资源共享，可这也意味着……英的秘密风险更大了。特别是美，那家伙对踏朝的事儿一直贼心不死。

拒绝？面对能毁了这片地界的天灾，个人那点破秘密算个屁。

“我要详细数据。”

法沉声说，没立刻答应，

“频谱、模型、防御方案。”

“数据发你加密终端了。”

俄言简意赅。

“方案嘛……”

美耸耸肩，

“大概就是在震源外围，咱们几个最强的联手搞个大结界，挡一下天灾的冲击。细节得当面谈。我和俄准备动身去你那儿，欢迎不？”

法心里咯噔一下。俄和美要来踏朝？当面谈？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旁边那个看似专心练冰块、实则耳朵竖得老高的英。让这两个火眼金睛的家伙进基地，英的秘密还能保得住？

但他没得选。天灾的威胁摆在那儿。

“行。”

法点头，语气恢复了平静，

“踏朝欢迎二位。我会安排会议室。”

“爽快！”

美打了个响指，

“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到。哦对了……”

他像是刚想起来，

“瓷那边我们也叫了，他说处理完寻明的事儿就来。他那风灵双系九阶的实力，也是主力。”

瓷也要来？寻明的指挥官，那个出了名冷静又心狠的家伙。

法觉得肩膀上的担子又沉了几分。这哪是开会，分明是各方势力的暗战。

通讯断了，书房里静了下来，只有英指尖冰块碎裂重组的细微声响。

法沉默了一会儿，转头看向英：

“都听见了？”

英停下动作，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里情绪挺乱，有警惕，好像还藏着点……兴奋？他点了点头。

“接下来几天，有贵客。”

法语气挺严肃，

“你的任务就是待在屋里，没我允许，谁也别见。特别是那个金毛话唠，和那个银毛闷葫芦。明白？”

英歪了歪头，像是想说什么，可看到法那不容置疑的眼神，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低声应了句：

“明白。”

法看着英这副顺从样，心里却一点底都没有。

他知道，真正的麻烦，这才刚开始。英这把刀，是他亲手捡回来的，可到了这风暴眼跟前，还能不能攥得住？

窗外的天，不知什么时候阴得跟墨汁似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远方的来客与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