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廷小巷的入口已被蓝白警戒线封锁。时近傍晚，昏暗的天光与警方勘查灯的冷光交织，将拥挤的围观人群映照得影影绰绰，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在巷口起伏。

段赫晨穿着一身笔挺的警服，率先穿过人群。他在尸体旁蹲下，幽暗的光线为他硬朗的侧脸轮廓镀上了一层冷峻而神秘的色彩。

江屿跟在他身后，目光平静地扫过地上的尸体。

“汇报初步情况。”段赫晨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一旁的警员立刻报告：“死者，陆凤华，28岁，知名钢琴家，近期刚从维也纳回国发展。在国内开了连锁糖店，生意火爆，月收入据说能达到这个数。”警员比了个手势。“初步判断，死因是利器刺穿心脏，一击毙命。”

“你觉得凶手怎么样？”段赫晨头也不抬地问江屿，视线依旧锁定在尸体上。

江屿一天没但沉默着，双手环胸，没有立刻回答。

段赫晨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分析下去，语气带着专业的审慎：“现场没有明显搏斗痕迹，说明凶手的力量以及搏斗能力远超于他。”他边说边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抬起死者的手，仔细观察着那毫无瑕疵、保养得宜的指甲与指尖。

“钢琴家？”段赫晨的嘴角勾起一抹略带嘲讽的弧度，“就是那个冒名顶替，发布了《十九田》的家伙？我看未必。”他的指尖虚点着死者光滑的指腹，“如此需要深厚功底才能演绎的完美曲子，演奏者的指尖必然留下岁月的印记。但他的手指，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是长年累月刻苦练琴的人。此人，恐怕是个窃取他人成果的骗子。”

江屿在段赫晨身后微微动了一下，下意识将双手插入口袋，灯光下的阴影恰好掩盖了他此刻的表情，只传来一声低沉的：“嗯……”

段赫晨又俯身，凑近死者口鼻处闻了闻。“不是吸毒死亡的，但………照他这么吸，也命不久矣。”他老练地提取了死者口腔内的唾液样本，交给身旁的警员，“立刻送检，明天早上我要看到报告。”

“是，段警官。”

江屿抬起头，勘查灯的强光将他与段赫晨的身影拉长，扭曲地投在斑驳的墙壁上。他自己的呼吸，在那一刻似乎漏跳了一拍。

“江警官？”段赫晨结束初步检查，笑着起身，转向他，“《十九田》发布后这么火，死者却是个盗曲的冒牌货。这案子，你怎么看？”他的目光带着探究，似乎在审视这位新搭档的深浅。

江屿与他对视，咧嘴一笑，歪头看他，脸上依旧平静：“既然段警官想考我，那我就直说了。凶手……似乎对音乐，尤其是对《十九田》有着超乎寻常的执念。”

“哦？”段赫晨的玩味感更强了，他靠近江屿一步，压低声音，带着点逼迫的意味，似笑非笑，“小江同志，说具体点？。”

这人逼得太紧。江屿在无语至极时，下意识地想偏头避开他迫人的视线，右手手指微微蜷缩，仿佛要挣脱某种无形的束缚。

就在这时，段赫晨却不再看他，而是不紧不慢地走向旁边证物袋里的一个透明证物袋。袋子里是半包被捏得变形的薯片，以及一个样式古怪的、沾着些许暗红色斑迹的帆布手包，细细查看。

江屿突然上前，修长的手指点在陆风华过分凸起的喉结上，道:“你们查的很详细，但……最重要别的物证忘了”

他戴上黑色手套，将两根手指探入陆风华口中，夹出一张被揉的不成样的谱子。乐谱的左右两角均被撕掉，像是凶手宣告此曲已经自由了，不属于任何人，也不属于他自己了……

段赫晨听后黑色的眸子里带着极大的兴趣，对周围的警员宣布：“初步推断，死者极有可能是因为冒名顶替《十九田》的作曲者而引来杀身之祸。凶手在杀人后，将《十九田》的曲谱塞入了死者口中——这是一种极具象征意义的惩罚和宣言。”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拍了拍江屿的肩膀，道：“心细如发啊，江同志，这么快就抓住了关键。”

他向其他警员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加快收尾工作。没过一会儿，尸体被抬走，围观人群也被驱散，刚刚还拥挤不堪的小巷，瞬间只剩下江屿与段赫晨两人。

段赫晨低下头，看着沉默不语的江屿，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戏谑：“小江同志，赏脸吃个饭？”

江屿抬头才发现自己与段赫晨的身高差竟如此可观，自己的额头才到的段赫晨的眼睛。他极其不适的挠了挠脑袋道：“既然段赫晨你想让我赏脸，那我就委屈一下喽。”

段赫晨眉毛一挑，清冷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但嗓音极为戏谑：“在警局办公时，敢叫我大名的，似乎也只有你了。”

江屿感到一阵无语，于是反问

；“叫什么？叫你段警官啊？”

段赫晨恶劣一笑，极具魅惑力的嗓音穿过江屿的耳朵：“叫我哥哥。”

江屿;“……”

段赫晨恶趣味大增，又近了江屿一步，笑道：“小江同志，哑巴了。嗯？”

真无耻。

看到他极具戏谑的脸以及那副高高在上的态度，江屿实在忍不住抬手想给他一个嘴巴子。

在马上打到段赫晨的脸时，被他一下子握住了纤细的手腕抵在了墙上。

好……暧昧的姿势。

江屿下意识用另一只手抵住段赫晨的小腹，拉开了一点两人的距离。他死命挣扎，但毫无用处，反倒自己累得够呛，大口的喘气声在中格外格格不入。

段赫晨被江屿毫无意义的挣扎弄烦了，只是稍稍用力，江屿便发出极为压抑的痛呼声。

上方传来段赫晨恶趣味的笑声,带着半开玩笑的嗓音：“江屿，好一个小灾星。有多少年没看到过死人的案件了，碰到你就有了，你说奇不奇？嗯？”

但过了一会儿，被压制住的人没了动静，段赫晨察觉不对，低头仔细一看，才发现江屿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并非因为寒冷或害怕，而是……哭了。

待段赫晨凑得更近些看时，竟发现这位看起来冷静甚至有些孤僻的新搭档，眼角无声地滑下了泪水。

“江屿？”

“是！你说得没错！”江屿猛地抬起头，声音骤然拔高，在压抑的愤怒之下，竟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委屈，“我是灾星！回答你之前的问题，我本来就是灾星！”

“等下，江屿，你先冷静……”段赫晨微微皱眉。

突然——“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的、像是踩到碎玻璃的声响从巷子另一头的黑暗处传来。

有人？！

江屿瞬间警觉，想起身查看，但还没来得及动作，就被一只大手猛地扣住后脑勺，不由分说地按回了原地。段赫晨用身体将他禁锢在了墙壁与自己之间。

“你他妈是不是有病！”江屿一只手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量固定在墙上，头又被死死按住，这种动弹不得，完全被掌控的处境让他倍感屈辱和难受。

“小灾星……”段赫晨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别动。”

过了一会儿，段赫晨见江屿不再挣扎，稍稍松开了手。就在这个间隙，江屿用力推了他一把，像一匹挣脱牢笼的野马，头也不回地向巷子外的光亮处跑去。

段赫晨望着他迅速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朝着江屿逃跑的方向望了很久。他低头，点燃了一支烟，猩红的火点在昏暗中明明灭灭。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过刚才传来异响的黑暗角落。那里，窗帘似乎微微晃动了一下，后面的窗户漆黑一片，空无一人。

段赫晨缓缓吐出一口烟圈，眼神深邃。

终于，他来了……

江屿跑到校外，大口喘着粗气。小灾星……他擦干眼泪，晃了晃脑袋，想把这烦人的称呼甩到脑后。毕竟，现在……该他出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