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雨仿佛冲刷掉了最后一层模糊的隔膜。
自“雨伞事件”后,颜书玉觉得走在校园里,连空气都带着一丝微甜的气息。她开始更频繁地“偶遇”牧歌——也许是在他常去的自习室,也许是在他训练结束后必经的林荫道。
而牧歌,似乎也在默许甚至配合着这种“偶遇”。
他会提前发消息告诉她:「下午在二教304自习。」或者在她提到想去看一场校内电影时,回复一句:「几点?我去占座。」
关系进入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期。没有明确的告白,没有牵手,但彼此都知道,对方在自己生活里占据了一个特殊且重要的位置。
这种变化,周彦感受最深。
“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篮球场边,周彦用毛巾擦着汗,眼神狐疑地盯着一旁正在喝水的牧歌,“你最近怎么老看手机?以前训练的时候你可是六亲不认的。”
牧歌面无表情地拧上瓶盖:“有事?”
“事大了!”周彦凑近,压低声音,“我昨天可看见了,你跟书玉妹妹一起从图书馆出来,有说有笑的!老实交代,发展到哪一步了?”
牧歌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他推开周彦凑得太近的脸:“胡说什么。”
“我胡说?”周彦夸张地指着自己的眼睛,“我这双眼睛可是雪亮的!你以前跟女生说话超过三句都不耐烦,现在能陪人家自习、看电影?牧歌啊牧歌,你完了,你坠入爱河了!”
“坠入爱河”四个字像一记重锤,敲在牧歌心上。他下意识想反驳,脑海里却瞬间闪过许多画面:颜书玉低头认真记笔记时颤动的睫毛,她吃到双皮奶时满足眯起的眼睛,她在雨伞下微微泛红的脸颊,以及自己看到她和其他男生说笑时心里那股莫名的滞闷……
他沉默了。
这种沉默在周彦看来,无异于默认。
“哇!真的啊!”周彦兴奋地一拍大腿,“可以啊你!不声不响就把咱叶哥的小姨子给拿下了!什么时候请客?”
“别瞎起哄。”牧歌终于开口,语气带着一丝罕见的烦躁,“……还没。”
“还没什么?还没表白?”周彦瞪大了眼睛,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大哥,这都什么年代了?人家姑娘意思都那么明显了,你还在等什么?等花儿都谢了吗?”
牧歌蹙眉,语气带着真实的困惑:“什么……意思?”
周彦简直要仰天长叹:“我的老天爷!你真是凭实力单的身啊!人家书玉妹妹要是不喜欢你,会天天找你问问题?会记得你喜欢喝什么口味的奶茶?会因为你跟别的女生多说两句话就偷偷噘嘴?”
牧歌愣住了。这些细节,他从未深想过。经周彦一点破,它们像散落的珍珠,突然被串成了一串清晰的线索。
她……真的是这个意思吗?
看他依旧一副将信将疑的样子,周彦决定下一剂猛药:“行,你不信是吧?咱打个赌。”
“赌什么?”
“就赌……”周彦眼珠一转,“我敢打包票,书玉妹妹现在肯定在你们常去的那间自习室等你。而且,她旁边绝对给你留了位置!要是输了,我包你一个月的奶茶!要是赢了——”周彦拖长了调子,“你就赶紧去跟人家把话说清楚,别磨磨唧唧的像个娘们!”
牧歌看着周彦信誓旦旦的样子,心里第一次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动摇。他拿起包,一声不吭地往外走。
“喂!你去哪儿?”周彦在后面喊。
“自习。”
牧歌几乎是怀着一种验证的心情走向二教。推开304自习室的门,目光习惯性地投向靠窗的那个位置。
果然。
颜书玉坐在那里,阳光透过窗户,在她柔软的发顶跳跃。而她旁边的座位,空空如也,只放着一本她常用的笔记本,像是无声的占位。
似乎是感应到他的目光,颜书玉抬起头,看到站在门口的他,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唇角弯起一个柔软而惊喜的弧度。她下意识地抬手,轻轻指了指旁边的空位,用口型无声地说:“帮你占座了。”
那一刻,周彦的话如同惊雷,在他脑海里炸开。
他输了。
不,他赢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而汹涌的情感瞬间淹没了他。他不再困惑,不再犹豫。他明白了周彦说的“意思”,也明白了自己心里那份“不太舒服”背后,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他稳步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书本摆放的声音惊动了旁边的颜书玉,她转过头,对上他异常明亮和专注的目光,微微一怔。
“学长?”
牧歌没有移开视线,他看着她,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她的样子。过了好几秒,他才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低地“嗯”了一声。
颜书玉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假装整理书本,心跳却快得不像话。今天的牧歌,好像有哪里不一样。
而牧歌,则第一次在自习室里,对着摊开的书本,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满脑子都是周彦那句“你坠入爱河了”,以及身边女孩身上传来的、若有似无的清新香气。
原来,旁观者早已看清了一切。
而他这个局中人,直到此刻,才终于拨开了眼前的迷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