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窗纱漫进卧房时,润玉终于彻底清醒。
身上的灼热早已褪去,只余一丝淡淡的疲惫,而顾凛川的手臂仍虚虚环着他的肩,掌心贴着他的后背,带着安稳的温度。
润玉动了动,顾凛川立刻睁开眼,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顾凛川“醒了?感觉怎么样?”
他轻轻点头,坐起身,目光落在床榻的锦缎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布料的纹路。
沉默了许久,他终于抬眼看向顾凛川,眼底是前所未有的平静,却藏着深深的疲惫:
润玉“顾凛川,我想跟你说说我的过去。”
顾凛川颔首,没有打断,只是安静地听着。
润玉缓缓开口,从九重天上那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大殿下说起,说起被养在天后膝下的隐忍小心,说起对锦觅那份近乎偏执的爱恋,说起母亲被天后所杀的血海深仇——他如何为了她废了半条命和一半的五感六识,如何为了得到她与全世界为敌,如何在她选择旭凤后,一步步走向疯狂,最终众叛亲离,孤守凌霄殿。
润玉“我曾以为,只要得到她,就能填补心中所有的空缺。”
润玉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自嘲:
润玉“现在想来,不过是自欺欺人。我做过很多错事,伤害过很多人,那些不堪的过往,连我自己都唾弃。”
他以为会听到指责,会看到鄙夷,可顾凛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底没有半分轻视,只有深深的理解。
等润玉说完,顾凛川才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而有力:
顾凛川“你可曾听过一句话?”
润玉茫然轻问:
润玉“什么话?”
顾凛川“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顾凛川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顾凛川“但反过来,可恨之人,亦有可怜之处。但凡当时有人能真真切切拉你一把,你都不会走到那个地步。”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凌厉:
顾凛川“其他人先不说,就说杀死你母亲的那位天后的儿子,旭凤——他凭什么找你‘杯酒释母仇’?杀母之仇不共戴天,他能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天后的庇护,反过来劝你放下,脸皮厚得令人叹为观止。”
润玉愣住了,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从来没有人这样对他说过,所有人都指责他的偏执与狠毒,却没人看见他背后的孤苦与绝望。
顾凛川“你还是善良了。”
顾凛川的声音柔和了些,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强势:
顾凛川“换做是我,若遭此大难,只会比你更狠。天后的势力,旭凤的安稳,我会一一碾碎。别说什么鸟族,就算是鸟族没破壳的蛋,我都得给它摇散黄了,绝不会让那些人好过分毫。”
这番带着戾气的话,从顾凛川口中说出,却没有半分违和。
润玉看着他眼底的坚定与维护,心头忽然一酸,积攒了千年的委屈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眼眶瞬间红了。
他别过脸,不想让顾凛川看见自己的脆弱,肩膀却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
顾凛川看着他泛红的眼尾,指尖微微蜷缩,语气里的戾气更盛了几分,却字字句句都戳在要害上:
顾凛川“还有那旭凤和锦觅,简直是一对糊涂账!”
顾凛川“明知道你与锦觅有天帝赐下的婚约,是名正言顺的未婚夫妻,他们偏要暗通款曲。既敢违背伦理相恋,怎就没胆量找天帝强硬退婚?只知道围着你软磨硬泡,劝你‘成全’,劝你‘放手’——莫说你当时满心都是锦觅,根本不想放手,便是你真的想退婚,你又如何能跟那位自私自利的天帝求来退婚旨意?”
他冷笑一声,眼底翻涌着不平:
顾凛川“天帝忌惮天后母族势力,用你制衡天后,又纵容天后打压你,那婚约于他而言,不过是把你和水神绑在一起制衡天后的棋子。旭凤和锦觅偏生看不清,或是看清了也不愿招惹天帝,只敢把所有的难处都推到你身上。一个个的都想着让你委屈自己,成全他们的‘真爱’,却没人想过你受了多少夹板气,没人问过你愿不愿意——既如此,就别怪你触及必反,别怪你奋起反抗!”
话锋一转,提到锦觅时,顾凛川的语气里多了几分嘲讽,却没忘了顾及润玉的感受,措辞虽烈,却带着明显的维护:
顾凛川“至于那位锦觅仙子,说句不好听的,真是配不上你。身有婚约却与杀母仇人的儿子爱的死去活来,一边享受着你对她的好,一边心安理得地伤害你,连最基本的是非对错都拎不清。这般拎不清的性子,莫说对不起你,连生她养她的父母都能被她气死——你当年看上她,还真是……美人瞎了眼。”
最后那句“美人瞎了眼”,说得轻了些,带着几分刻意的调侃,像是怕前半句的尖锐刺痛了润玉。
润玉猛地转头看他,眼眶通红,却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震惊——从来没有人敢这样评价旭凤和锦觅,更没有人会站在他的立场,把那些他当年不敢说、不能说的委屈,痛痛快快地说出来。
那些被压抑了千年的不甘,那些被世人指责的“过错”,在顾凛川口中,竟成了合情合理的反抗。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着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声带着哽咽的轻嗤,眼泪却顺着眼角滑落,砸在锦榻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这一次,他没有再掩饰,任由那些积攒已久的情绪,在顾凛川的维护中,彻底释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