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景不会破坏少薇的好心情,让她不安。
甭管他在苏昌河面前如何不满。
一到少薇跟前,春风和煦,一字不提,和苏昌河一副好得不得了的模样。
少薇更放心了。
对此刻的她来说,能看到身边人好,可以完成任何一件想做的事,都是极好的。
她一点不介意简化过的婚仪。
有人拿来婚服,兴致勃勃地在她人的帮助下沐浴洗发,涂抹胭脂,换上喜服。
她如愿以偿地又完成一件事,和苏昌河成了亲。
两人单独在婚房里说了小半个时辰不到的话,玉京前来催促。
她没有再次推三阻四地让他们担心,着单衣迈入已经准备好的药泉。
药泉水色偏浓白,雾气蒸腾袅袅,空气里飘荡着一股药香味。
不知道是因为辛百草还是白鹤淮下的最后一针,她彻底失去最后一抹意识,陷入了黑暗里。
一觉初醒,人会恍惚,而恍惚的程度一般随睡眠时间成正比。
少薇不是例外。
不等她完全缓过来,为自己活了过来的高兴转眼被个既陌生又熟悉的布局打散。
她在新月饭店六楼的房间醒来。
穿着一袭真丝睡裙,身量缩了一些,脸颊圆润,五官更加地稚嫩。
是清醒,回来了。
却是回到两三年前坠入雪山被狼追前所住的地方,过完十五岁生辰的第二天。
初到白家的半年里,她曾无数次梦回此地,有过各种各样‘回来’的方式。
如今终于得以实现,多好。
可每每思及沉睡前那些竭力救治她,等她醒来的人,她没有一丝喜悦。
她想着、念着,到了夜间又有所梦,越发地吃不好睡不好。
她对什么都失去了兴趣,浑浑噩噩地,待在自己的屋子不愿出门。
和当初两三年前突然变成‘另一个人’的状态相比,只差不好。
第一次被尹新月发现异常,揪着问,她有想过倾诉。
之所以没有说,是因为她张不开嘴,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阻止她一样。
因此,少薇愈发确信过往犹在眼前的一切不是梦。
心里积累的种种情绪转瞬之间到了一个临界点,彻底溃散。
既然让她成了她,为什么还要让她回来?
既然要她回来,为什么不能再早一些?
偏偏要挑在她已经彻底接受这件事,最喜欢,最舍不得每个人的时候?
短短一夜,她失去的,好像不仅仅是两年、三年,而是十七年。
......
此一日,少薇将说法换成梦境,隐藏了细节和重要的事,可以简单地说出些许。
再多的,她说不出来,也不再详谈。
人生天地间,若白驹之过隙,忽然而已。
各人有各人的生活,总是要往前走。
过去七天,少薇已经想通了很多,唯一放心不下的是苏昌河。
她走了。
大伙儿伤心一段时间就没什么了,极可能和她性命相连的苏昌河呢?
是同命蛊没养好,没有同命相连?
是她连累了他,害得他跟她落入差不多的下场?
还是说,他放弃了?
少薇希望是第一个。
希望他能好好地活着,做到他一直想做的事,最好永永远远不要忘记她。
不要忘了她,自不希望是第三个,非要多思多虑地比较,更不愿意是第二个。
后面两个,光是想想,她心里就压抑得难受。
再次拒绝尹新月的邀请。
少薇坐在书桌前,望着窗外深呼吸,攥紧了笔,抛弃心里的杂念,不停地在画册写写画画。
想到哪里画哪里,将空缺的地方补充完整,最后可以慢慢地再调整位置。
每个人伤心、放下,都需要,她也需要。
而绘着过往一切,正是她所能想到,可以缓解思念和痛苦最好的法子。
尹新月对少薇详细记得梦中人和事有些不解。
更让她惊诧不敢相信的是,她喜欢上了一个现实里根本不存在的男人?!
还有,少薇这种行为,看似抛弃了杂念,实际分明是让自己越陷越深。
尹新月不理解。
但她选择尊重,先相信,打算继续让人打探消息,并找些有关梦境的书看。
此事急不得。
现在嘛,她要先下楼看一看热闹。
尹新月看了少薇一眼,把门轻轻合住,一个人蹬蹬地下楼凑热闹。
她不知道的是,她离开不久,少薇削笔刀不小心戳破手指头,屋内出现了异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