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隐楼后山的竹林间,新掘的土坑旁堆着青石墓碑,碑上未刻一字,只临时覆着块素白绢布。鹿闻笙左臂的伤口仅用清欢匆匆裹上的白布缠了几圈,渗出的血渍已晕开大片暗红,他却浑然未觉,亲自捧着盛放李四光遗体的薄木棺,脚步稳得没有半分摇晃。
清欢跟在他身后,目光死死黏着那片不断扩大的血渍,指尖攥得发白。方才回楼时,她想先请医官来处理伤口,鹿闻笙却只摇头:“李老先生因我而死,入土为安是头等大事。”说罢便唤来暗卫,取了棺木与祭品,径直往后山来。
抵达葬地时,十余名雾隐楼的暗卫早已肃立等候。见鹿闻笙抱着棺木走近,众人齐齐单膝跪地,右手按在左胸心口,垂首行礼,动作整齐划一,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雾隐楼后山的新土尚湿,男主鹿闻笙亲手将李四光的棺木推入深坑,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下颌线绷成冷硬的直线,眼底是化不开的沉郁,唯有在掩土时,指尖的颤抖泄露了翻涌的悲恸。女主苏清欢立在他身后,目光死死锁着他左臂渗出暗红血迹的包扎处,下唇被牙齿咬得泛白,担忧如潮水般将她淹没,却只能攥紧裙摆,在众人行礼时跟着躬身,不敢打断这场庄重的告别。
雾隐楼的属下一排排肃立,待棺木落定,齐齐单膝跪地,右手按在左胸,动作整齐划一,低沉的“李大哥,一路走好”声响彻林间,惊起几只飞鸟,也让鹿闻笙紧绷的脊背几不可察地晃了晃。
而另一边
四皇子的书房内,青瓷茶杯被狠狠掼在地上,碎片与茶水溅了跪在地的手下满脸。“一群废物!连个鹿闻笙都解决不了!”四皇子额角青筋暴起,声音因愤怒而尖锐。那手下浑身发抖,磕头如捣蒜:“殿下息怒!虽未得手,但……但那姓鹿的中了毒!您知道那毒的威力,他绝活不过几日!”
“哦?”四皇子的怒容骤然敛去,随即爆发出一阵畅快的大笑,他踱步到窗边,望着远处皇宫的方向,眼神阴鸷:“鹿闻笙啊,可惜了!你终究还是要跟你父亲鹿晨安一样,惨死在我手里!”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当年他躲在养心殿的屏风后,清晰听见父皇对鹿晨安说,要立六皇子为太子,还会将金吾卫的令牌交给他。那一刻,他的眼睛瞬间红得吓人:金吾卫在手,鹿晨安定会成为他夺嫡路上的拦路虎,更会护着六皇子!
于是他设下毒计,故意在鹿晨安面前摆弄掺了毒的桂花糕,让对方误以为他要谋害父皇。果不其然,鹿晨安为护驾“揭穿”了他,他却反咬一口,让鹿晨安落得个“意图构陷皇子”的罪名,顺利除了心腹大患。
“哈哈哈,”四皇子笑得愈发癫狂,“我确实给父皇下了毒,但哪是什么桂花糕,是他养心殿里日日燃着的香!那香能慢慢衰竭他的五脏六腑,当年他不过是昏迷,你说,他现在的内脏,是不是早就烂透了?”他眼中闪过一丝狠戾,“我偏不让他痛快死去,我要让他亲眼看着我坐上龙椅,看着我杀掉他最疼爱的六皇子,我要好好惩罚他的偏爱之心!(拳头握紧)
回到雾隐楼,苏清欢再也按捺不住,一把拉住鹿闻笙的左臂,语气带着急切:“闻笙,快让我看看你的伤口!”她小心翼翼地解开渗血的布条,当看到伤口处流淌的血液泛着暗沉的紫色时,脸色瞬间惨白,指尖都开始发颤:“不对劲,这血的颜色……”
她转身就往外跑,片刻后领着医官匆匆回来。医官俯身查看,手指刚触碰到伤口附近的皮肤,便猛地缩回手,惊声道:“公子!这是中了剧毒‘山月桂’啊!”
“我早料到他们的刀上淬了毒,却没料到是这般烈性的毒物。”鹿闻笙声音平静,眼底却掠过一丝了然。
苏清欢抓住医官的衣袖,声音带着哭腔:“这毒……很难解吗?”
“此毒发作迅猛,会引发呼吸困难、剧烈呕吐,继而导致肾脏衰竭、肌肉无力,不出几日,便会毒发身亡。”医官摇着头,语气沉重。
“不可能!”苏清欢的眼泪瞬间滚落,“医者,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你要什么药材,不管多稀有,我都能找到!”
“清欢,不必为难医者。”鹿闻笙轻轻按住她的手,声音温和却带着无奈,“山月桂并非我国本土毒物,就连太医院的御医都罕见,即便能找到解法,那时候我恐怕已经……”他话未说完,却已让苏清欢的心沉到了谷底。
苏清欢抹掉眼泪,含泪走到他面前,颤抖着将手覆在他的脸颊上,哽咽道:“闻笙,你放心,我一定会找到解药救你。你也不能放弃,在我找到解药之前,好好活着,好不好?”
鹿闻笙望着她泛红的眼眶,轻轻点头,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好。”
医官离开后,苏清欢安置好鹿闻笙休息,派了两名心腹手下贴身照料,又吩咐人四散寻找解药,自己则决定前往静云庄,找林大哥和小石头联手。她刚踏出房门,屋内便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公子!公子您怎么了?”守在床边的手下连忙上前,只见鹿闻笙捂住胸口,一口黑紫色的血吐在了白帕上,脸色瞬间变得蜡黄。手下慌了神,一边扶着他躺好,一边急声道:“公子您撑住,我这就去请医官!”
“不必慌……”鹿闻笙虚弱地摆了摆手,呼吸都变得急促,“只是毒发了……”
“这怎么能不慌!”手下眼眶通红,转身就往外跑,片刻后便将医官再次请了过来。医官一番施针按压,鹿闻笙的呼吸才稍稍平稳。医官收起银针,面色凝重地对两人说:“毒性已开始扩散,我只能暂时压制,公子他……最多还有七日时间。”
手下闻言,“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医者,您再想想办法啊!公子不能有事!”鹿闻笙闭上眼,疲惫地摇了摇头,眼底是深不见底的沉寂。
切场景
苏清欢赶到静云庄,见到林大哥和小石头,简单寒暄后,便红着眼眶将鹿闻笙中了山月桂之毒的事和盘托出,最后带着恳求问道:“林大哥,小石头,你们能不能帮我一起找找解药?”
林大哥当即拍了拍桌子,语气坚定:“清欢,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咱们是一家人,鹿公子当初对咱们静云庄有再造之恩,他有难,我们岂能坐视不管?”小石头也在一旁用力点头,攥紧拳头:“清欢姐你放心,就算翻遍整个江湖,我们也一定帮你找到解药!”
苏清欢跟着林大哥和小石头,第一站便寻到了城郊有名的“回春堂”。刚踏入药铺,浓重的药草香扑面而来,坐堂的白胡子老医官正低头碾药。
“白老先生,求您救救鹿公子!”苏清欢急步上前,声音因急切而发颤,“他中了‘山月桂’之毒,您可知解法?”
老医官闻言手一顿,抬眼打量着几人,眉头拧成了疙瘩:“山月桂?那不是西域绝域才有的毒物吗?老夫行医五十载,只在古医书残卷上见过只言片语,从未经手过此毒。”
小石头忍不住追问:“老先生,残卷上总该有解毒的线索吧?哪怕是几味主药也好!”
老医官摇着头,叹了口气:“残卷上只说此毒烈如烈火,无特效药可解,至于具体药材,早已模糊不清。你们还是另寻他人吧。”
三人不甘心,又接连跑了城内七八家药铺医馆,得到的答复却如出一辙。在“百草堂”,掌柜的听完他们的来意,连连摆手:“几位莫不是听错了?山月桂这名字,我连听都没听过!咱们中原的药材里,压根没有能解这毒的,你们别白费力气了。”
“怎么会没听过?”林大哥按捺着焦躁,往前凑了凑,“掌柜的,你常年跟西域来的药商打交道,就没从他们口中听过这毒的解法?”
掌柜的苦笑着摇头:“西域药商带来的多是雪莲、苁蓉这些寻常奇药,山月桂那是能毒杀猛兽的狠东西,谁会冒着杀头的风险贩运?我劝你们还是赶紧往南去,那边或许有见过世面的游方医士。”
接下来的两日日,他们循着线索,又找了十几个走南闯北的游医和药贩。在城南的茶寮里,他们拦住了一个背着药箱、满脸风霜的游医。苏清欢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语速极快地说明情况:“先生,我们朋友中了山月桂之毒,您可知道哪里能找到解药?”
游医愣了愣,随即苦笑:“姑娘,我十年间走遍大江南北,也只在漠北的老牧民口中听过这毒——他们说,中了山月桂的人,连马都跑不过三日,哪有什么解药?你们还是……准备后事吧。”
“不可能!”苏清欢猛地攥紧了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一定有解法的,只是我们还没找到!”
小石头看着苏清欢泛红的眼眶,咬了咬牙,转向街边一个挑着药担的小贩:“大叔,你知道山月桂吗?能解这毒的那种!”
药贩探头看了看他们,疑惑地挠了挠头:“山月桂?是能当香料的那种桂树吗?那东西闻着香,哪能有毒啊?小伙子,你们怕不是被人骗了,这世上哪有这么邪门的毒。”
接连数日奔波,从晨光熹微到暮色沉沉,他们的鞋磨破了底,喉咙也因反复询问而沙哑,却连一点关于山月桂解药的有效线索都没找到。苏清欢靠在静云庄的门框上,望着天边渐渐沉下的夕阳,眼底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林大哥和小石头站在一旁,也只能攥紧拳头,满心焦灼却无计可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