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扣预示

雾隐楼的庭院里，日光渐斜，投下的树影拉得老长。清欢攥着绣绷的手指微微发紧，银针几次戳偏了丝线，目光却总不由自主飘向院门——鹿闻笙清晨便带了墨影出门，只说去见一位故人，连归期都未细说。

“姑娘，风大，您回屋歇着吧？”守在廊下的暗卫见她立了大半日，忍不住上前劝道。清欢摇摇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颈间的半枚平安扣，暖玉被体温焐得温热，心底的不安却如潮水生发：“他既说傍晚便回，我在此等便是。”

可等到日头西沉，天边染起橘红霞光，仍不见那道熟悉的墨色身影。清欢几次提步想往门外走，都被暗卫们躬身拦住：“姑娘恕罪，主上临行前严令，务必留您在楼中安歇，不许您涉险外出。”

“我只是去街口瞧瞧，怎会涉险？”清欢皱紧眉头，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可看着暗卫们寸步不让的模样，终究是按捺住了。她知晓鹿闻笙的性子，既已吩咐，便是怕她因担忧乱了分寸，耽误查案。无奈之下，清欢只得回了卧房，趴在窗边的软榻上，眼皮渐渐沉重，竟伴着窗外的暮色沉沉睡去。

梦里是一片猩红血色。她看见鹿闻笙被困在狭小的厢房里，数十支淬毒的羽箭从四面八方射来，他挥剑格挡，却架不住箭雨密集，一支羽箭直直穿透他的后心，鲜血瞬间染透墨色劲装。“阿笙！”清欢嘶声呼喊，伸手想去抓他，却只触到一片虚空。

就在此时，颈间的半枚平安扣忽然泛起温润的白光，暖意顺着衣领渗入肌肤，那光芒忽明忽暗，似在急切地示警。清欢猛地惊醒，胸口剧烈起伏，额间沁出冷汗，手中还紧紧攥着那枚发烫的平安扣。窗外已彻底暗了下来，唯有廊下的灯笼泛着昏黄光晕，院里静得只剩虫鸣——鹿闻笙，还没回来。

“来人！”清欢起身快步走到门外，声音带着未散的惊悸与怒意，“你们老实说，阿笙到底去了哪里？为何到现在还不回？”

守在院外的暗卫统领面色凝重，见主上迟迟未归，本就心焦，此刻被清欢追问，终究是瞒不住了，单膝跪地禀道：“姑娘，主上清晨是去了万鹤楼，见一位自称知晓当年旧案真相的故人。他怕您担忧，才命属下们瞒着您。”

“万鹤楼？”清欢瞳孔骤缩，心头的不安瞬间化为惊惶，“眼下四皇子对他步步紧逼，这时候突然冒出来的故人、递来的邀约，十有八九是陷阱！你们怎能任由他独自前去？”她话音未落，已转身往兵器架走去，抓起一把短剑系在腰间，“快！召集所有能动用的暗卫，带上钩爪、迷烟和金疮药，随我去万鹤楼！迟则生变！”

暗卫们不敢耽搁，即刻传令集结。不过半柱香的功夫，数十名黑衣暗卫已整齐列队，清欢翻身上马，马鞭一扬，便带着众人往万鹤楼方向疾驰而去。

此时的万鹤楼早已乱作一团。鹿闻笙刚解决完厢房内的三名死士，剑刃上的鲜血顺着剑尖滴落，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血花。那三名死士招式狠辣，招招直奔要害，却终究不敌他的剑法精妙——他先是侧身避开为首死士的直刺，长剑斜挑，挑飞对方手中短刃，随即旋身横扫，剑刃擦着第二名死士的颈间划过，鲜血喷涌而出。最后一名死士见状，竟想扑上来同归于尽，鹿闻笙足尖点地跃起，长剑从空中直刺而下，精准穿透其心口。

刚推开厢房门，便听见“咻咻”箭声破空而来。鹿闻笙反应极快，猛地退回门后，几支羽箭擦着他的衣袖钉在门框上，箭尖泛着青黑的毒光。走廊里，墨影早已倒在血泊中，胸口插着两支羽箭，双目圆睁。楼下的哭喊声、尖叫声此起彼伏，食客们争相往门外逃窜，桌椅翻倒的碰撞声、杯盘碎裂的脆响混着兵刃交击声，乱成一片。

“主上！”两道身影从楼梯口冲来，是留守楼下的两名暗卫。他们手中长刀染血，正与四名死士缠斗，其中一名暗卫左臂中了一箭，鲜血浸透衣袖，动作却丝毫不缓。“你先去护主上！我往雾隐楼报信求援！”中箭的暗卫一刀劈开死士的攻势，对着同伴沉喝一声，随即捂着伤口，踉跄着往楼外冲去。

余下的暗卫咬牙迎上死士，长刀与短刃相撞，迸出火星。鹿闻笙见状，提剑从门后冲出，长剑直刺一名死士后心，那死士正与暗卫缠斗，猝不及防被刺穿要害，轰然倒地。“主上！”暗卫松了口气，可话音刚落，又有两名死士从楼梯拐角冲来，手中短刃直逼鹿闻笙面门。

鹿闻笙挥剑格挡，剑刃与短刃相撞，震得对方手腕发麻。他借力旋身，一脚踹中左侧死士的腰腹，那人踉跄后退，暗卫趁机挥刀砍中其肩头，鲜血喷涌。右侧死士见状，从怀中摸出枚烟雾弹，刚要掷出，鹿闻笙已欺身而上，长剑横削，切断了他的手腕。可就在此时，又有三名死士从楼下涌来，将两人团团围住，鹿闻笙左臂不慎被一名死士的毒刀划伤，黑色的毒纹瞬间顺着伤口蔓延开少许。

一名死士抓住破绽，趁着鹿闻笙与同伴缠斗的间隙，悄悄绕到他身后，短刃高高举起，就要刺向他的后心。

“阿笙，小心！”

一声清脆的呼喊划破混乱，紧接着便是一支羽箭破空而来，精准射中那名死士的后颈。死士闷哼一声，直挺挺倒下。鹿闻笙回头，只见清欢策马立于楼前，身后跟着数十名暗卫，正蜂拥而入。

围堵的死士见状，顿时乱了阵脚。清欢翻身下马，手持短剑冲入人群，暗卫们紧随其后，刀光剑影间，死士们很快便被尽数解决。

清欢快步冲到鹿闻笙身边，目光落在他渗血的左臂上，眼圈瞬间泛红：“你的伤……”

鹿闻笙伸手将她拉到身前，眸中满是后怕与嗔怪：“谁让你来的？你可知方才有多危险，若是那箭慢了半分……”

“若是我不来，此刻倒下的便是你了！”清欢打断他，伸手抚上他的伤口，声音带着哭腔，“你总说要护我周全，可你独自涉险，我怎能坐视不理？”

鹿闻笙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到了嘴边的责备终究是化作一声叹息。他抬手拭去她眼角的泪珠，沉声道：“罢了，此次是我欠考虑。”随即转向身后的暗卫，“把楼内的尸体处理干净，按市价赔偿店家损失。另外，将厢房内李四光先生的遗体好生收敛，带回雾隐楼安葬。”

暗卫们躬身领命，各自忙碌起来。清欢小心翼翼地为鹿闻笙包扎伤口，指尖触到他手臂上的毒纹，又紧了紧绷带：“这毒需尽快解，我们先回雾隐楼，请医师诊治。”

鹿闻笙点头，握住她的手，目光落在她颈间仍泛着微光的平安扣上，心中一阵温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