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火树银花

子时将近，王城永夜的欢庆气氛被推向了顶点。人流如同百川归海，向着皇城前的中央广场汇聚。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广场中央那棵庞然大物之上——今年上元灯会的压轴之作，“火树银花”。

那是一棵高达十丈的巨型灯树，由人族最顶尖的能工巧匠耗费数月心血，以精钢为骨，琉璃为叶，内嵌无数巧妙的机关和特制的焰火材料。据传，点燃之时，整棵树将迸发出难以想象的光华，如同真正的火树绽放，喷吐出万千道犹如流星火雨、银星坠地的绚烂奇景，足以照亮半个王城的夜空。

受到皇室正式邀请，苏言与来自浮冥界各方的使臣一同，端坐在视野最佳的观礼台上。他换上了一身更为正式的月白底绣暗银云纹的礼服，外罩的绯纱在灯火下流光溢彩，将他衬托得愈发尊贵不凡。他姿态优雅地坐在席间，手执玉杯，与人族的一位亲王和几位重臣言笑晏晏，谈论着风土人情，品评着灯会盛况，仿佛完全沉浸在这片盛世欢歌之中，与周遭的喜庆氛围融为一体。

然而，在这副完美无缺的社交面具之下，苏言的神念早已如同最纤细却坚韧的蛛网，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严密地覆盖了以观礼台为中心的广阔区域。广场上数万人的喧哗、灵源的细微波动、甚至是空气中最不易察觉的能量流动，都清晰地映照在他的心湖之上。任何一丝不属于节庆的、带着恶意或异常的灵源涟漪，都难以逃过他高度集中的感知。幽冥殿的“杂鱼”既然已经现身，谁又能保证，这看似最热闹、最安全的时刻，不会成为最致命的袭击良机？

在广场的边缘，靠近一条分流人群的巷口，凤澜背靠着一根雕刻着瑞兽图案的汉白玉灯柱，抱臂而立。他依旧是一身玄衣，与周围兴奋期待的人群格格不入。他对这等喧嚣热闹本能的疏离，之所以会来到这拥挤之处，连他自己也说不清缘由，或许只是潜意识里觉得，那个如明月般耀眼的银发身影，定然会出现在这等核心场合。

他的目光掠过黑压压的人头，远远投向观礼台。果然，在那一众衣着华贵的使臣和皇室成员中，他轻易便捕捉到了那抹月白与绯红交织的身影。即便隔着如此距离，那人依旧像是自带光华，从容谈笑间，便已夺去了周遭所有的色彩，真正是皎若云间月，令人无法忽视。

“是他。”凤澜心中微动，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悄然滋生，似是确认，又夹杂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想要看清对方在做什么的好奇。

时辰已到！一名身着隆重礼服的礼官走到台前，运足中气，拖长了声音高唱：“吉时已到——点燃‘火树银花’，佑我九州永昌——！”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屏住，无数道目光灼灼地盯住了广场中央的巨型灯树。负责点燃的匠师手持特制的长杆火引，精准地触发了树根处的机关引信。

“嗤——”

引信燃烧的微弱声响，在此刻寂静的期待中显得格外清晰。

然而，下一瞬间，响彻云霄的并非预想中焰火升腾的呼啸，亦非人群的欢呼，而是一声——

“轰！！！！！！”

震耳欲聋、仿佛天崩地裂般的爆炸巨响！

那棵精心制作的“火树银花”，根本没有按照预想的方式绽放，而是在一声恐怖的轰鸣中，从内部猛地炸裂开来！瞬间化作一个巨大无比、吞噬一切的火球！灼热的气浪如同实质的墙壁，裹挟着燃烧的碎木、扭曲的金属、锋利的琉璃碎片，以毁灭一切的姿态，向四周疯狂席卷！

“啊——！”

“救命！”

“快跑！”

惊呼声、惨叫声、哭喊声、践踏声……瞬间取代了之前的期待与寂静，极致的欢庆在百分之一秒内坠入了地狱般的混乱！人群像受惊的兽群，盲目地推挤冲撞，广场乱成一锅沸粥！

“敌袭！护驾！保护陛下！保护使臣！”皇家侍卫声嘶力竭的呐喊在爆炸的余音中显得格外尖锐。

但真正的杀机，并非来自爆炸本身！

几乎在爆炸发生、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的同一刹那，数道漆黑如墨、仿佛由最深沉阴影凝聚而成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广场四周的阴影角落里激射而出！他们无视混乱奔逃的人群，甚至巧妙地利用人群的恐慌作为掩护，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道残影，目标明确无比——直扑观礼台上，那个刚刚拂袖荡开一块飞溅而来的燃烧碎片的银发身影——苏言！

这些刺客全身笼罩在黑袍中，只露出一双双毫无生气、闪烁着死寂幽光的眼睛。他们手中持有的并非实体兵刃，而是由纯粹的、阴冷彻骨的虚无之力凝聚而成的黑色刃芒，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似乎被冻结、侵蚀，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正是幽冥殿的标志性力量！

苏言眼中琉璃紫的光芒瞬间大盛，如同两簇冷冽的火焰在燃烧！他早有戒备！

面对最先袭来的三道刁钻狠辣的黑色刃芒，他宽大的袖袍看似随意地一挥，一道由精纯灵狐之力构筑的无形屏障瞬间在身前撑开，坚逾精钢！

“嘭！嘭！嘭！”

黑色刃芒狠狠撞在屏障之上，发出沉闷的爆响，虚无之力与灵狐之力激烈碰撞，逸散的能量将周围几张桌椅震得粉碎！

然而，苏言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蹙了一下。这些刺客的实力，远非之前发现的那些“杂鱼”可比！不仅个体修为精湛，而且彼此间配合默契无间，攻势如同潮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显然是幽冥殿中真正的精锐死士！他们潜伏至今，等的就是这制造混乱、一击必杀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