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暗流涌动

祈天桥上的喧嚣与华光，随着苏言的脚步渐行渐远，被抛在身后。当他走下桥头，转入一条相对僻静的、通往使馆区的青石板路时，脸上那抹用于融入节庆的、漫不经心的慵懒笑意，便如退潮般悄然敛去。

琉璃紫色的眼眸深处，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雪般的清明与冷静。方才桥头那惊鸿一瞥带来的细微涟漪，已被他迅速压下。他此行潜入王城永夜，绝非为了观赏这上元灯会的盛世美景。身为日渐复苏的天狐族族长，他肩负着与九州大陆最核心的势力——人族皇室，进行一场关乎族群未来的、隐秘而重要的结盟谈判。

人族虽个体力量未必最强，但数量庞大，掌控着九州富饶的土地和精妙的机关锻造之术，他们的态度，对平衡浮冥界各方势力至关重要。尤其是在幽冥殿这个共同威胁日益凸显的当下。

那个黑衣男子……苏言脑海中再次浮现出凤澜的身影。气息内敛如深渊寒潭，以他的灵觉感知，竟也探不出深浅。尤其是对方身上那隐隐传来的、至阳至刚的灵源波动，纯净而炽热，带着一种古老尊贵的意味，绝非寻常人族修士所能拥有。是哪个隐世宗门的弟子？还是……更特殊的存在？

“族长。”一个低沉恭敬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一名作寻常护卫打扮的精干男子，如同影子般悄无声息地自街角暗处现身，靠近苏言身边。他步伐稳健，气息沉稳，正是苏言麾下精锐“七星卫”之一的摇光。

“嗯。”苏言并未停下脚步，只是淡淡应了一声，目光依旧平视前方，仿佛在欣赏沿途悬挂的零星灯火。

摇光微微落后半步，低声禀报，语速快而清晰：“使馆一切安好，结界运转正常，并未发现异常灵源侵入。但城内‘暗桩’半个时辰前传来密讯，在码头区和西市发现了几处可疑踪迹，行动诡秘，灵力属性阴冷晦涩，与档案中记录的幽冥殿外围人员特征高度吻合。他们伪装得很好，但似乎是在寻找什么，或者说……在确认某个目标的位置。”

苏言琉璃紫的眸子深处，一抹极寒的锐光如冰锥般一闪而逝，然而他那形状优美的唇角，却反而勾起一抹带着讽刺和了然的弧度，使得那张绝美的面容平添几分危险的魅惑。

“哦？”他声音轻柔，却带着冰冷的质感，“寂灭那条老狗，鼻子还是这么灵光，隔着千山万水，都能闻着味追过来。我们前脚刚踏进王城，他后脚就派这些小杂鱼来探头探脑了。”

他顿了顿，语气恢复了几分慵懒，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无妨，不过是些试探的卒子，跳梁小丑而已。传令下去，使馆内外戒备提升一级，但无需主动清扫，以免打草惊蛇，倒要看看他们想玩什么把戏。谈判在即，不宜节外生枝，但也绝不能让人以为我天狐族可欺。”

吩咐完毕，他似又想起什么，状似随意地补充问道：“对了，方才祈天桥上，与我擦肩而过的那个黑衣男子，气息不凡，可查到什么来历？”

摇光闻言，头颅微垂，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惭愧：“回禀族长，属下已第一时间通过城内渠道查询，但……暂无线索。此人像是凭空出现，在王城过往记录中找不到相符之人。而且其气息隐匿的功夫极为了得，若非族长提及，属下甚至未能察觉其特殊。已加派人手留意，但目前尚无进展。”

“有趣。”苏言轻轻笑出声来，紫眸中流转的光彩愈发浓郁，兴趣盎然，“一个连七星卫都一时查不出根底的高手，在这敏感时刻出现在王城……看来这次永夜之行，会比预想的更有意思。”他摆了摆手，“罢了，不必刻意大张旗鼓去查，免得引人注意。吩咐下去，谈判期间，所有人都给我打起精神，一切小心。我倒要看看，在这龙潭虎穴般的王城之中，幽冥殿和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能玩出什么花样。”

“是！”摇光肃然应命，身影再次悄无声息地融入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苏言独自漫步在渐趋安静的街道上，月光将他银发染上一层清辉。他抬头望向皇城方向，目光似乎穿透了重重楼阁，看到了那场即将到来的、没有硝烟的博弈。

 与此同时，在王城另一隅，一家看似普通、实则内里清静雅致的客栈上房内。

凤澜临窗而立，雕花的木窗半开，窗外是依旧喧闹的街市，灯火如龙，人声隐隐传来，却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并未过多侵扰室内的宁静。他换下了外出时的劲装，着一身更宽松的墨色深衣，但身姿依旧挺拔如松。

然而，他的心神却并未完全沉浸在调息之中。脑海中，那双流光潋滟的琉璃紫眼眸，以及那张精致绝伦、带着慵懒笑意的面孔，总是不经意地浮现。更为清晰的是那股独特的冷香，清冽中带着靡艳，仿佛还萦绕在鼻尖。

凤澜微微蹙眉。他十分确定，那银发男子绝非人族。对方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极淡，却纯净而古老，带着一种天生的魅惑与灵性，与他所知的精灵族的自然气息、兽人族的血气澎湃、或是人鱼族的空灵缥缈都截然不同。

“狐族？……似乎是上古灵狐一脉的气息？”凤澜沉吟着，回忆着族中古籍的记载。天凤族传承久远，典籍中提及上古时期曾有灵狐一族，亦称天狐，善幻术，通晓天命，血脉高贵，但其踪迹早已渺茫千年，世人多以为其已湮灭于历史长河。若桥上那人真是早已销声匿迹的天狐族，为何会如此高调地出现在人族王城？其所为何事？与近期浮冥界暗流涌动的局势是否有关？

一个个疑问在凤澜心中盘旋。他此次入世历练，本意是体悟世情，磨砺心性，却不想刚至王城，便遇到了如此神秘的人物，似乎也隐隐卷入了某种未知的漩涡。

夜色愈发深沉，王城的狂欢似乎永无止境。然而，在这极致的热闹与绚烂之下，一股无形的暗流，已随着不同势力、不同目的的人物的登场，而悄然涌动。祈天桥上那一次短暂的擦肩，或许将成为打破这脆弱平衡的第一个契机。命运的齿轮，正在无人察觉的角落，缓缓开始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