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出日落,潮起潮落。
随着月份渐大,染的身体也变得沉重。宽松的连衣裙渐渐被撑起圆润温柔的弧度,行动间多了几分小心翼翼。
最初几个月,思念是灼热的,像烈日的光,无所遁形,烤得心口发紧。染总是对着虚无的海平面喃喃低语,诉说思念。因此在小鸡岛巡逻的陈伯每次看见染,都会调侃染,说她是望夫石。染会浅浅一笑,不否认。
或许是鸡大保和小飞无微不至的照顾驱散了孤寂,又或许,是时间本身的力量。它教会人如何在漫长的等待与期盼中,依然好好生活。
染不再只是望着海出神,轻声自语。她有时会带一本育儿的书,就着海风慢慢翻看,有时和鸡大保小飞带着墨镜一起躺在沙滩椅上,惬意的感受阳光的暖意和海风的微凉,享受着午后的闲暇。
小鸡岛的街坊邻居们,也渐渐习惯了这位安静美丽的准妈妈。
最初的流言与好奇,大多化作了善意与关照。
路过的阿姨会热心分享自家腌制的酸菜;邻家小孩也会来发廊找染。小孩们会好奇盯着染的肚子,内心一万个为什么。我们小时候也是这样住在妈妈的肚子里的吗?会不会缺氧?一个人孤孤单单的,会不会不开心?
可乐经常来看染,每次都带来斯特国的高级科技仪器,有一次带来一个据说能检测“宝宝性别”的投影仪。
“提前知道多没意思呀,”染轻轻抚着腹部,眼神温柔,“最好的礼物,要亲手拆开才最惊喜。”
还有总是一脸酷酷(?)的赤牙,时不时将从神医那里带来安胎的药材放在发廊门口。借口说,是他恰好路过,所以神医就把药给他了。
实际情况是,上个月染去神医那里检查,神医说她旧伤未愈,底子偏虚,而腹中胎儿却格外健壮,担忧生产时母体负担过重。
于是,调理的药材需定时送达。不知怎的,这“送药”的差事,阴差阳错的落到了赤牙头上。
作为小鸡岛纯净协会的主任,赤牙当然“义不容辞”了。
深秋的风带上了明显的凉意,染的预产期将近。
鸡大保早早就联系好了岛上的医院,小飞也进入了高度戒备状态,时刻准备切换成猛男形态充当保镖。
房间的墙上,那些画与照片构成的“时光画廊”又添了新作。
春日初临小鸡岛的海岸,夏日午后在发廊窗边打盹的鸡大保和小飞,秋日夕阳里自己被拉长的、带着圆润弧度的影子。
等待的时光,也被她细细描绘,收藏。
远方的人,何时回来呢?
玄武国,夜晚,幽光密林。
滋啦——
利刃划破血肉的粘腻声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阿七面无表情地甩了甩魔刀千刃,刀身上黏稠的血液在月色下划出几道暗红弧线,滴落在地。
他脚下,是新晋暗影刺客中的一位,此刻已无声息。
“现在的暗影刺客,真是不禁打了。”凌蝶衣从树干后转出,瞥了眼地上的令牌,“还是说,这所谓的选拔,不过是挑了七个来送死的倒霉鬼?”
阿七对凌蝶衣的嘲讽恍若未闻,收刀归鞘,转身离开。
刚才他们遭伏击,混乱中与梅花十三他们走散了,他现在必须尽快去找他们。
“代号柒。”凌蝶衣移形换位拦住了他的去路,“殿下惜才,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不管你从大皇子那里得了什么承诺,只要你现在点头,随我回去,与殿下合作。大皇子能给你的,殿下可以加倍奉上。”
阿七径直从她身旁走过,眼神都未曾波动一下:“冇兴趣。”
“哦…没兴趣?”凌蝶衣身形再动,又一次挡在他面前,“想来也是,能让首席感兴趣的,也只有白染了。”
阿七终于停下脚步:“唔想死就躝开。”
凌蝶衣对他的威胁毫不在意,反而更靠近一步,语气轻柔,意有所指,“这世道不太平,玄武国风起云涌,小鸡岛也未必就是世外桃源。若无人庇护,孤儿寡母,处境堪忧…”
最后一个字音刚落,凛冽杀意已在凌蝶衣眼前爆发!
毫无征兆地,阿七身侧的魔刀千刃自行出鞘,化作一道寒光,以超越视觉捕捉的速度直刺凌蝶衣心口!
凌蝶衣料到对方会因此动怒,却没料到他反应如此暴烈决绝,仓促间只来得及竭力侧身。
噗嗤!刀锋穿透肩胛,将她狠狠钉在后方树干上,鲜血迸溅!
“呃啊——!”剧痛让凌蝶衣面容扭曲,她低头看了眼贯穿肩膀的利刃,又抬头瞪向阿七,“敬酒不吃吃罚酒,为了殿下的大业,任何障碍,都必须清除!”
“凭你?”阿七眼神冰寒,驱动意念,钉在凌蝶衣身上的魔刀“嗡”地一声轻鸣,在空中一转,刀尖已悬于凌蝶衣颈侧。
凌蝶衣不慌不乱,反而一笑,嘴角溢血,“当然……不止我。”
话落,另一道身影从更深的阴影里缓缓浮现。
幽光勾勒出那人瘦削的轮廓,一头白发在夜风中微微拂动,脸色惨白,是莫不死。
只是此刻的她,周身萦绕着阴森诡谲的气息,不似活人。
莫不死抬起苍白的手,十指灵巧地弹动。刹那间,以她为中心,无数泛着暗红光泽的千丝线凭空浮现,纵横交错,织成一张巨网。
丝线细若发丝,上面流淌着粘稠的暗红色毒液,散发出令人晕眩的气味。它们在幽光下微微反光,如同死神的脉络,将阿七困在核心。
“云水天的‘千丝引魂阵’……”莫不死声音沙哑的开口:“你有几成把握能破?”
阿七目光一沉:“你是云水天的人?”
“……不是。”莫不死否认道,“不过是……偷学了点皮毛。”
“好奇我的来历,不如先担心你眼前的处境。”
阵法已成,毒气开始弥漫,空气都变诡异起来。阿七试图移动,却发现那些丝线随着他的气息微妙调整,封死了所有闪避的角度。
凌蝶衣忍痛踉跄退到阵外:“莫不死,有几成把握?”
莫不死十指缓缓收紧,牵引着千丝线:“四成。若他心无挂碍,或许更低。但现在……”她看向阵中凝神戒备的阿七,面色凝重:“他这几个月拼了命地想摆平麻烦,不就是为了能早日回去见那个人么?巧了,‘幻梦蛊’最擅长的,便是帮人实现心底最深切的‘愿望’。”
“牵挂,便是此刻最大的破绽。”
丝线从四面八方绞杀向阿七,丝线未至,毒气率先扑面而来,阿七只觉头脑一昏,内力运转得有些滞涩。
这毒,比上次他们中的更猛了。
他强提精神,魔刀千刃瞬间碎裂成千百片,环绕他急速飞旋,形成一层屏障,将绞杀而来的毒丝纷纷弹开。毒液飞溅,腐蚀得地面草木迅速枯萎。
“千丝引魂阵”远不止于此。被斩断的丝线落地即融,化为雾气,雾气凝聚,再幻化出几十头血色怪物!
怪物张开流淌着涎液的大口,猩红眼中只有对阿七身上充沛的灵气的贪婪。从四面八方,层层叠叠地扑向刀刃屏障!
怪物没有理智,感受不到疼痛,前仆后继地疯狂地撞击屏障。
很快,屏障外密密麻麻爬满了这些血色怪物,它们一个叠着一个,用身躯和利爪疯狂挤压。
阿七面无表情,只觉得有些乏力。他要分神操控魔刀抵御这些怪物,要抵御无孔不入的毒气侵袭,还要稳住心神,不被那香甜的气味迷惑,以至方寸大乱。
“好强大的灵气…”凌蝶衣看着阵中那抹在血色与毒雾中依然挺立的身影,心中极其不安,“他果然很强,我们能成功吗?”
莫不死:“…千丝引魂阵,引来的恶灵,专挑灵气充裕的人吞噬…”
“幻梦蛊…已经在他体内生效了。”
这一夜,林间有狂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今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
与此同时,小鸡岛,大保J发廊。
“阿七!!!”
染从恶梦中醒来,额头已布满汗珠。
她刚刚做了个噩梦,梦见阴森密林中,猩红怪物,以及阿七逐渐被血色淹没的身影…
确认只是噩梦后,她大口喘气,看向窗边栖息在花盆上的小七白。
自从他们分开后,小七白因没有“养料”一直陷入沉睡。但并没有消失,这也说明阿七在玄武国是安全的。
染悬着的心刚落下,一直沉睡的小七白突然醒了,急促地飞到染手背上。翅膀无力地扇动,力道越来越小,那流光紫翅也慢慢暗淡。
染一惊,阿七果然遇到危险了!
“呃………”
这一惊,一阵紧密而剧烈的抽痛便自下腹炸开,来得凶猛无比。下体也传来明显的湿濡感,是羊水破了。
恐慌与巨疼交织,染咬紧牙关,用尽力气,一点点挪向床头,颤抖的手指按响了鸡大保特意准备的铃铛。
清脆的铃声响起。
听到铃声,鸡大保立马就冲了进来,头顶的羽毛睡得东倒西歪。
“怎、怎么了?!”
“大…保,”染气若游丝,“阿七…有生命危险了,我…我好像动了胎气了……”
更猛烈的宫缩再次袭来,疼得她浑身痉挛,再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扑街呀!阿七找首领打架也不知道挑个别的日子!!”鸡大保咆哮道。
“唉!现在顾好你自己!”鸡大保很快就镇定下来,扭头对后面慢吞吞来的小飞大喊:“小飞!!推车!快!!!”
小飞唧唧两声,瞬间切换为猛男形态,将染转移到铺着厚软垫的推车上。鸡大保也给了医院打好了电话。
然后两鸡护着推车,朝着医院方向狂奔而去。
途中,染一直小心地虚握着掌心那点微弱的紫色光晕。它的翅膀已完全失去了光泽,一动不动。唯有它的触角,偶尔会轻微地颤动一下,轻轻碰触她的指尖,似无声的告别,又似最后的坚持。
医护人员早已接到通知,在外焦急等待,见状他们来了便迅速上前,将染接入产房。
产房的门迅速闭合,将焦急的鸡大保和小飞隔绝在外。可乐等人也陆陆续续赶来。
明亮的无影灯下,染的状况让经验丰富的接生医生也蹙紧了眉头。
胎心监测仪上,代表胎儿心跳的曲线因母亲极度的精神恐慌而变得微弱,呈现出令人心揪的不稳定状态。
“小姐!你必须放松!立刻放松!!”医生语气严肃,“你这样,会导致宫缩乏力,产程停滞,孩子和你都有危险!”
放松?小七白已消失。
南乔淼说过,情蛊是不会主动消失的。
除非…两位宿主中有一人…
她不敢想象阿七此刻的情况。
疼痛与恐慌双重夹击,几乎要碾碎她的意识。
无奈之下,医生只好示意助手,将门外急得团团转的可乐叫了进来。
可乐冲了进来,紧紧握住染颤抖的手,声音担忧:“染姐姐!看着我!阿七答应过你会回来的!他从不食言!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相信他,你不能有事,不能让阿七回来看不到你们。”
染的视线艰难地对准可乐焦急的脸庞,疼痛让她发出破碎的呻吟:“呜…可是…蝴蝶死了……说明阿七也……”
可乐用力摇头:“不会的!阿七…他…很厉害的!!之前他被四眼哥哥捅过心窝子都没有死!他…还被赤牙咬过也没有死,后面…在玄武国被追杀的时候也没有死,阿七他…命大得很…不会死的。”
“而且…刚刚大保已经请求四眼哥哥去玄武国了,以四眼哥哥的速度这个时候也赶到阿七身边了,你放心…有四眼哥哥在,阿七一定不会有事的。相信我!!!”
“对,他不可能会死的。他答应过我的…要回来。”染这才闭上眼睛,试图放松身体,“我不能……不能让他回来看到的是……”她咬紧牙关,指甲几乎陷进掌心。
她强迫自己不去想那可怕的画面,将全部精神都集中在身体的感知上。
医生和护士的指令,可乐紧紧握住她的手传递来的温度,还有……腹中那个正挣扎着降生的小生命。
宫缩的浪潮再次汹涌而来,这一次,染没有放任自己被疼痛淹没。
她猛地睁开眼睛,眼瞳迅速染上猩红。脑海中最后定格的画面,不是噩梦深处的密林血色,而是他们分开时,阿七朝她露出的笑容。
“啊——!!!”
这声呐喊用尽了所有的力气。
“好!非常好!就是这样!!再来!就快出来了!”看见了一线生机的医生,连忙鼓励着。
“染姐姐加油呀!!!!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可乐紧紧握着染的,巴不得将自己的所有力气都传递给染。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很久,也许只在几个呼吸循环之后。
“哇啊——!!!”
一声嘹亮的婴儿啼哭响彻产房,也穿透门板,清晰地落在门外提心吊胆的鸡大保、小飞耳中。
生了!
鸡大保腿一软,顺着墙壁滑坐在地,长长地舒了口气,用翅膀抹了满脸的汗。小飞高兴地“唧唧”乱叫。
它们痛哭流涕的抱在了一起。
“扑街呀……呜呜,终于生了!!!!”
“唧唧!!!!”
“吓死我了!!!!要是阿染真出什么事了,我们该怎么向阿七交代呀!!!!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唧唧唧唧!!!”
“呜呜呜!!!!!”
产房内,温暖的灯光下,汗水浸湿了染的头发,她近乎虚脱,连呼吸都微弱。
“恭喜,是一位非常健康的男宝宝哦!”护士完成一系列的清理工作,将包裹在柔软襁褓中的婴儿轻轻放在染汗湿的枕边。
“哎嘿,是个男孩哦!”可乐笑着说。
染睁开眼睛,扭头看向那小小的一团,皮肤还红红的,皱巴巴的,一点都不好看。他正闭着眼睛,张着小嘴用力啼哭,手脚不安分地踢蹬着。
染看着,滚烫的泪水无声滑落,没入鬓角湿发。
她与阿七跨越生死险阻,用最切的爱意共同孕育了这个小生命。
她还来不及和刚出生的宝宝说话,疲惫就彻底将她吞没,陷入了昏迷。
而掌心处,小七白早已消散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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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话:这章最难写!!!!!前几天就已经写好了。作者一直不满意,所以就一直反复精修。
我没写过这样的剧情,对许多流程都不知道。所以大家看看就可以了,不喜勿喷,尽力了呜呜。
我真的尽力啦,有什么造句不对,形容不当的,多多包涵。
我确实写的不好,文中来来回回也就那几个词汇。知识匮乏,能坚持到现在都是为爱发电。
不过《向阳而生》也接近尾声啦,谢谢友友们的喜欢和支持。作者专门为向阳而生做了几个视频,************************
那里有柒白的视频,(话本没有发视频的功能,苦呀!!!)
晚上再回来修改和精修错字。

(我嘞个老天奶呀!脑壳进水了吧,服了。)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气死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