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议事厅,夜色已浓。
阿七吸了一口沁凉的夜风,才觉得胸中那股被烂命华“强塞”重任的憋闷散去了些许。
可手中那块“通天令”,像烙铁一样烫手。他几乎想立刻把它扔出去!
想起烂命华刚才那副“我为你着想”的表情,阿七就一阵牙痒。
…
“哎呀,靓仔,你不是要去和刺客联盟做个了断嘛?这块令牌,借你撑撑场面啦。”
阿七当时还以为是免死金牌之类的好东西,正想客套两句“这怎么好意思”,然烂命华的下半句就轻飘飘地跟了上来:
“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啦,就是能调动皇卫军的令牌而已。”
“反正你饭也吃了嘛。”
阿七:“……”
把通天令塞给他,意思再明白不过。烂命华是要他去摆平斯特国与玄武国之间那堆棘手事。
烂命华,你什么时候那么会坑人了!阿七内心咆哮。
“事成之后,你就可以安心回小鸡岛,和你的阿染过安稳日子了。”烂命华补充道,笑容和蔼。
阿七沉默。比起那位心思难测的三皇子莫玄歌,他确实更愿意和烂命华这个老熟人打交道。
“要不要再加点彩头?比如……在玄武国也给你挂个闲职?放心不用点卯!!”烂命华眨眨眼。
“滚!”阿七差点跳起来,“那个催命符一样的王位,谁爱要谁要去!”
……
“唉……”阿七叹了口气,还是将那块冰凉的令牌揣回衣兜。他已经预见,未来的几个月是没好日子过了!
走到烂命华为他们安排的厢房外,阿七停下脚步,用力揉了揉眉眼,将眉宇间的疲惫与烦闷仔细藏好,这才扬起笑容,推门而入。
“阿染,我回来啦。”
“……和烂命华聊了这么久?”染背对着他坐在桌边,似乎正低头整理着什么。
“嗯,他给了我块‘免死金牌’。”阿七尽量让语气轻松。
“我还以为他有什么事要特意交代你呢。”染手上的动作没停。
“唔,确实有点事。”阿七边说边往里走。
“恩。”染应了一声,动作微微一顿。
阿七有些意外:“阿染不好奇是什么事吗?”
“好奇吗?”染仔细想了想,“我相信烂命华。”
她的信任让阿七心头一暖,却也生出更多愧疚。他应了一声,见染始终没有回头,便好奇地凑过去。
只见桌上摊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背包,染正将几个颜色怪异的药瓶塞进去。
“这……是在做什么?”阿七疑惑。
“给你准备的。”染拉好背包拉链,终于转过身来,手里还握着三个小药瓶。
“给我?”阿七更加不解了。
“大保说,你明天一早就要动身了。”染抬起眼,眸光有些黯然,“我就去找了药骨,向他讨了些药粉。”
她指了指那个看起来分量不轻的背包:“这些都是药骨给的,他说很有用。”
阿七看着那个几乎要被撑开的背包,哭笑不得:“阿染,你不会把药骨的老底都掏空了吧?”
染一愣,鼓起脸颊反驳:“才没有。只要了一点点。”
她将药瓶一一塞到阿七手中,“这是金疮药,最好的那种……药骨说哪怕深可见骨,敷上也能止血生肌。”
“这是清心散,如果你……如果你有时控制不住魔刀千刃的话,它可以让你暂时恢复神志。”
“还有这个,是解毒丹,药骨说能解百毒,”她愣了愣,有些遗憾道:“如果来得及的话,真想去神农国向那老头再要一枚百草解。”
阿七握住她冰凉颤抖的手,声音低柔:“够了,阿染,这些足够了。”
他几乎能想象出药骨一边忍痛割爱、一边可能偷偷抹眼泪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
“你还笑?我们明天就要分开了……你还笑得出来?”
阿七嘴角的笑意僵在脸上。
屋内霎时静极,唯有烛芯偶尔“噼啪”轻响。染低下头,长睫垂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颤动的阴影。被阿七握住的手指微微收紧,骨节有些泛白。
“阿染……”
他想将她拥入怀中。
染却先一步动了。她靠上前,将脸埋进阿七的胸膛,声音闷闷的:“我不想你走……阿七,我害怕……”
她依偎在他怀里,肩膀轻轻抽动起来。温热的湿意,很快透过单薄的衣料,熨贴在阿七心口。
那点滴湿意,如滚烫的熔岩,灼得阿七心口发疼。他收紧手臂,将染圈在自己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是我不好。”
“我也怕,怕你一个人照顾不好自己,怕宝宝折腾你,怕你想我的时候,我不在。”
染:“我想和你一起去可是我现在这个状态去了只能是你的累赘,但是我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离开。我又没有理由阻止你…”
她知道他必须去。知道他必须亲自了断和刺客联盟的关系。可理智是一回事,情感又是另一回事。
一想到将来有漫长的日子见不到他,听不到他的声音,触碰不到他的温度,无尽的担忧和铺天盖地的思念就提前将她淹没。
她是一刻都不想离开他。
“我都明白的。”阿七俯身轻吻她的耳垂,“对不起。”
染在他怀里轻轻摇头。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努力平复呼吸,抬起泪眼朦胧的脸。染伸出双手,轻轻捧住阿七的脸颊,目光一寸寸描摹他的轮廓。
“柒,你要答应我,一定要照顾好自己。不许受伤,不许逞强,要按时吃饭,要……要平平安安的。”
“我答应你。”阿七覆上她的手,紧贴着自己脸颊,“我保证,一根头发都不会少。”
“你也要答应我,好好吃饭,好好休息,安心等我。我在外面,会打起十二分精神,尽快把事情办妥,然后飞一样跑回你身边。”
他顿了顿,眼神温柔得能将人融化,手掌轻轻覆上染尚未显怀的小腹:“还有,告诉这个小家伙,要乖乖的,不许欺负娘亲,等爹爹回来,给他(她)带好多好多礼物……”
掌心下,是染温暖的体温,和那个小生命。汹涌的爱意让他喉头哽咽,没有继续说下去。
染用指腹轻柔地拭去他眼角不知何时渗出的湿意,神色郑重:“我只给你十个月。”
“如果十个月后,你没有出现在小鸡岛的海滩上,”她深吸一口气,字字清晰,“我就把孩子留给大宝和小飞照顾。我会回来,走遍你去过的每一个地方,问遍所有可能见过你的人。玄武国很大,但总有尽头。我会找到你,阿七。无论你在哪里,变成什么样子,是否再次忘记了我,我都会找到你。”
“就算把玄武国掘地三尺,我也一定会找到你。”
阿七:“…好,十个月的期限,我不回来的话,…你就来…带我回家。”
“……嗯。”染点头。随即,话锋一转,眼神凶狠,语气决绝:“你敢死在外面,我就带着孩子去找个看得顺眼的、肯对他好的后爹!让他叫别人爹爹!”
“不是!!”阿七懵了,大脑有瞬间的空白。他一脸不可置信:“那么狠心吗?!”
明知是气话,他仍觉得心口重重地撞了一下。刚才的感动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威胁撞得七零八碎。有些惊讶,她怎么能用这样的话来威胁他呢?
“没办法咯,”染看着他瞬间呆滞的表情,觉得有些可爱(?),让她有种想狠狠亲上去的冲动。
“我就是这么狠心的,毕竟我当年可是捅过你一刀的。”
“……你敢!”阿七俯身,不轻不重地在她颈侧咬了一下,语气半是威胁半是无奈:“你若真敢找人嫁了,我保证不管那时我在天涯海角,是上天还是入地,是只剩一口气还是被五花大绑,我都立刻、马上、一刻不停地想尽办法冲回小鸡岛!”
“谁敢靠近你半步,谁敢碰你一下,我就用魔刀一刀秒了他!”
“噗嗤,”染被他醋意冲天又夹杂着浓郁占有欲的模样逗得破涕为笑,她抬起手捏了捏阿七的脸,“那……翠小花娘子,可得说话算话,准时赴约。十个月,一天都不许晚,一刻都不许迟。”
“唉…”他认命地长长叹了口气,将脸埋在她颈窝,贪婪地呼吸着她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再次抬起头,眼神里那点沉重的阴霾暂时褪去,换上了点不怀好意的笑意,蠢蠢欲动的手也悄悄揽上了她的腰肢。
“阿染……”他凑近她耳边,热气呵在她敏感的耳廓,压低了声音,用诱哄的语气问道:“话说……宝宝才一个月,我们……轻一点的话…”
“想都别想!不可以!!现在绝对不行!!!”她瞪着他,眼神里满是警告,但那闪烁的眸光和绯红的脸颊,让这警告显得没什么威力。
“……哦。”阿七委委屈屈地应了一声,夸张地耷拉下脑袋,连那三根呆毛似乎都蔫了一些。但他搂着她的腰肢的手,没有放开的意思。
沉默了片刻,他不太甘心地又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那……亲亲总可以吧?不许拒绝!!”
不等她回答,他便迅速又霸道地吻住了她的唇瓣。
未尽的话语,难言的担忧,刻骨的眷恋,都被融化在彼此交融的温热气息和濡湿的触感里。
深度交流,诉说着彼此真挚的爱。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两人才微微喘息着分开。染的脸颊比方才更红,眼眸像是被水洗过的黑曜石,湿漉漉的,映着跳动的烛光,也映着阿七近在咫尺的、同样情动的面容。
她微微调整着呼吸。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眨了眨迷蒙的眼,声音带着亲吻后的微哑:“我记得……你双刀用得很好。那次在梅花山庄后山的地牢里,我看过的。”
阿七还沉浸在方才的亲吻中,有些没跟上她跳跃的思维:“嗯?有吗?”
他并没有认真练过双刀,只是看过梅花十三和染用,好巧不巧把她们的招式都记住了而已。
“恩,”染肯定地点头,“不如你把柒月也带上?反正我现在是用不了它了,你带着,偶尔换换口味也是可以的,不能一直用魔刀,双刀也可以的。”
阿七愣住了。他低头看着染清澈而认真的眼眸,她这是要把自己的所有家当都给他防身了?
“怎么样?”染见他久久不语,只是深深地看着自己,期盼的追问。
“柒月,阿染就自己留着吧,而且我不仅有魔刀还有剪刀呢,带太多武器的话走起路来不方便哦。”
他说的是实话,没有小飞这个“移动武器库”,他带不了那么多东西。
“好吧…”染轻声应道,靠在他怀里,轻轻打了个哈欠。
“困了?”阿七低下头,用脸颊蹭了蹭她的脸。
“嗯,最近总是容易倦。”染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
“那早点休息。”阿七说着,小心地将她横抱起来,走向床边。
他把她放在床沿,自己则单膝跪地,为她褪去鞋袜。指尖偶尔擦过脚心,染便痒得微微蜷缩,发出模糊的笑声。他替她解开外衫,仔细叠好放在一旁。
吹熄烛火,黑暗温柔地漫上来。两人在床上躺下,阿七立刻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今夜剩下的时间,他只想陪着她,抱着她,感受这份即将远离的温暖。
“阿七……”染在黑暗中小声唤他,手指抓住他胸前的衣料。
“嗯。”他应着,声音有些哑。沉默了片刻,他终于还是忍不住,凑过来,温热的唇轻轻贴上她的颈侧,流连片刻,然后不轻不重地吮了一下。
染轻轻一颤,却没有躲。
“……我会很想你的,很想很想的那种。”他闷闷地说,吻开始细密地落下,从脖颈到锁骨,带着贪婪的眷恋,留下一个又一个浅浅的红痕。“想到好久都见不到……这里,这里,还有这里……”他的吻伴随着含糊的低语,“都要先亲够才行。”
染由着他,甚至微微仰起头,给他更多空间。她能感觉到他的不安,他的不舍与忧虑,都化作了唇齿间温柔的占有。她抬起手,指尖插入他脑后的短发,轻轻抚摸着,是无声的纵容。在阿七不察的间隙,她也悄悄侧过脸,柔软的唇贴在他颈边,学着他的样子,轻轻吮吻,留下一个属于自己的温红印记。
阿七察觉,低笑一声,吻得更深了些。直到感觉他的唇齿开始不安分地向下游移,手也悄悄探入衣襟边缘,染才轻轻按住他的手,声音又软又模糊:“阿七……够了。明天还要赶路,而且……”她摸了摸自己锁骨处被阿七吻过的痕迹,在黑暗中红了脸,“留太多……明天被大保他们看见,要笑话的。”
阿七的动作停住了。他把滚烫的脸颊深深埋进她肩窝,像只大型犬般蹭了又蹭,急促地呼吸了几次,才不甘不愿地“嗯”了一声,意犹未尽。
他不再乱动,只是手臂收得极紧,将她牢牢锁在怀里。然后,他抬起头,在黑暗中准确地找到她的额头,印下一个绵长的吻。
“睡吧。”他说着,另一只手覆在她的小腹上。“晚安,老婆…和宝宝。”
这个称呼他说得还有些生涩,但却不乏温柔与郑重。
染在他怀里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脸颊贴着他心跳的位置,安心地闭上,眼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晚安,相公。”
“叫‘老公’不行么?”他小声抗议,用鼻尖蹭她的脸颊,“好不习惯‘相公’这个称呼呀。”
“不都一样嘛……”染拖长了困倦的尾音,故意装傻,“好困呀,睡觉啦……”
知道她是故意的,阿七却也无可奈何,只能惩罚的像八爪鱼一样缠上她的身子,阿七终于满意的低声笑起来。那笑声震动胸腔,传到染耳中,带着满满的宠溺和认命。
“老公最爱我了!”她还是说了出口,满满的爱意,像一颗糖,化在了阿七心尖上。
“咳咳,”阿七猝不及防,没想到她那么快的说出口,那点故意装出来的“不满”一下子被化开了,只剩下一片温软的甜。
“嗯。最爱你了……白染。”
他是这么说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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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话:断更不可能的,毕竟这本书也快完结了。
把它更完我就退话本了(应该是的吧,除非话本把一些没必要的修改全部删了,还是那句话,平台不让作者修改和精修文章!!!平台脑壳进水!!!)
错字修改不了,友友自由发挥想象力去猜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