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殿在夜雾浓浓中显得格外森严。
阿七、染、鸡大保潜伏在御花园假山石的阴影里，小飞蹲在鸡大保头顶，两双豆豆眼紧张地转动，捕捉着每一个风吹草动。
三道黑影掠出假山，贴着宫墙根疾行。白天他们凭借九指琴魔的地图规划了路线，可真正潜入才发现，王宫远超他们想象。
殿宇连绵，相似的朱红廊柱、相同的青石宫道，很快就让他们迷失了方向。
“等等。”阿七停下脚步，从衣兜里掏出地图：“我们……是不是走反了？”
染凑过来看：“按图所示，我们应该在‘百兽园’附近，可这里……”
她环顾四周，庭院荒芜，杂草丛生，墙角藤蔓肆意攀爬，一阵夜风吹过，破门“吱呀”作响 。
鸡大保压低声音：“喂，该不会是……”
“是一座废殿。”染抬头看着门匾上的三个字——《幽莲宛》。
地图上并没有标注幽莲宛，按理说，他们现在应该抵达冷宫区域，显然在某个岔路口转错了方向。
“走错路了。”阿七收起地图，“原路返回太冒险，上屋顶，从高处好辨明方向。”
就在他们准备上去时，阿七忽然抬手示意噤声。
远处隐约传来整齐的脚步声，是巡逻兵正在靠近！
阿七：“来不及了，先躲进去！”
俩人一鸡迅速闪入院内。
院子里比外面干净了许多，是有人定期清理的。
只见正殿前台阶下的一小堆篝火。
火上架着一只烤得金黄的肥鸡，“滋滋”作响，香气四溢。
一个人坐在篝火旁的石墩上，正慢条斯理地往鸡身上撒着孜然，那人听到动静，懒洋洋地抬头，火光映亮一张邋遢却熟悉的脸。
“烂命华？！”
“靓仔？！”
双方同时出声，染也睁大了眼睛，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烂命华。
烂命华看到他们，也愣了一下，“你们怎么会在这儿？”
阿七他们也脱口而出：“你怎么在这里？”
院墙外，巡逻队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里面好像有动静！”一个声音传来。
烂命华脸色不变，拇指朝身后黑漆漆的殿门一撇，用口型说：“进去，快。”
阿七不再犹豫，拉着染，带着鸡大保，闪身躲进正殿。
殿内空旷破败，积着厚厚的灰尘，只有几件歪倒的破家具。他们刚躲到一扇破屏风后，院门就被“吱呀”一声推开了。
四名巡逻兵举着火把走进来，警惕地环视。
当他们看到坐在篝火旁、正悠哉啃着鸡腿的烂命华时，明显都愣住了。
为首的巡逻兵迟疑片刻，还是上前一步，行了个礼：“见过大…”
“嘘——”烂命华竖起食指，打断他的话，“知道什么叫打扰吗？就是人家吃烧鸡吃到最香的时候，你们气势汹汹的冲进来。”
他慢吞吞地咬下一大块肉，嚼了几下，才含糊道：“要一起吃吗？”
那巡逻兵嘴角抽了抽，又行一礼：“卑职不敢。只是听到动静，例行巡查……”
“巡查完了？”烂命华摆摆手，像赶苍蝇，“看清楚了吧，就我一个，和我的烧鸡。哦，我这个人小气得很，只想自己吃独食，而且这烧鸡也分不了你们这么多人。”说着，他咬了一口鸡腿，还故意发出满足的声音。
那几名巡逻兵对视一眼，脸上表情古怪，最终还是躬身：“卑职告退。”
他们退出院子，还顺手带上了吱呀作响的院门。
直到脚步声远去，阿七他们才从殿里走出来。
鸡大保扑腾着翅膀飞到烂命华面前，墨镜后的豆豆眼瞪得溜圆：“哇哦！烂命华你在玄武国的地位那么高吗？那些巡逻兵看见你像看见祖宗一样！”
烂命华把啃干净的鸡骨头随手一丢，在破衣服上擦了擦手：“低调，低调。”
阿七也走过来，盯着烂命华：“烂命华，你不是说过，你不想回玄武国吗？怎么会在这里？还……在王宫里烤鸡？”
“没办法，”他叹了口气，挖了挖鼻孔：“家里出事了，不能不回来。”
他拍了拍身旁空着的石墩：“来，坐一坐，尝一尝这只美味烧鸡。这次的孜然，是从小鸡岛带来的，保证好吃！”
显然，当初烂命华把他们送来玄武国后，自己又去了小鸡岛。
但阿七几人实在没心思坐下叙旧，再者，烂命华正在撕鸡翅膀的手，刚刚可是挖过鼻屎的！！
阿七摇头：“下次吧，我们来这里，有很重要的事要办。”
“哦~这样啊。”烂命华似乎对他们夜探王宫的目的并不好奇，他目光扫过地面，忽然弯腰，从枯草里捡起一张折叠的纸，那是阿七他们刚才匆忙间掉落的地图。
烂命华展开地图，就着火光看了一眼。上面用朱砂标记的路线弯弯绕绕，几个关键节点还画了圈。
“你们这条路线……”烂命华用手指点了点其中一段，“不行啊。”
“嗯？”阿七凑过来，“哪里不对？”
“这里，经过‘百兽园’后门，最近那边养了几只新来的地龙獒犬，鼻子灵得很，夜里还有人专门值守喂食。”烂命华又指向另一处，“这儿，你以为抄近道，其实是条死胡同，墙后面就是禁军夜间换岗的集合点。”
“看来你对王宫很熟啊。”阿七看向他，眼睛闪闪发光：“不如……你带我们去？我们要去那个……什么极……”
“那是极光殿啦。”烂命华接口，语气随意。
阿七：“对，极光殿。”
烂命华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支炭笔，直接在地图上涂抹起来，炭笔划过纸张，发出沙沙声响。他画得很快，过了一会，一条全新的路线逐渐覆盖了原先的标记。
“按这条路走，可以避开七成以上的固定岗哨和巡逻路线。”烂命华将地图递给阿七，“剩下三成，就要靠你们自己随机应变了。”
染一直安静地看着，此时忽然开口，“你除了是天龙帮的帮主，还隐藏了什么身份？”
那些巡逻兵恭敬的态度，对王宫布局的了如指掌，还有他此刻为何会在这个破坏不堪的宫殿里烤着鸡？而且还没人管？
烂命华抬起头，他看了染片刻，忽然咧嘴一笑，“我一直都是……烂、命、华。”
“好了，你们该走了，慢走不送啊！”他下了逐客令。
“烂命华你……”阿七还想说什么。
“……忘记还有个正事了，唉唉，靓仔等一下！”就在阿七几人要走出大门的时候，烂命华突然叫住他们。
阿七好奇回头，烂命华走了过来。
“你们去极光殿的路上，会经过‘藏经阁’。在那地下一层，有个暗室。”
阿七：“暗室？”
烂命华： “暗室里有个木匣，匣子里应该有一卷卷轴。”
烂命华：“我不需要你们把卷轴带出来，我只想请你们……帮我看一眼，那卷轴里是不是写着一个‘启’字。”
“这关乎我…额…我下半辈子的人身自由…拜托了啊。”他极少用这样郑重的语气说话。
阿七点了点头：“好，我们尽力。”
“好了，你们走吧。”烂命华又恢复了懒散的样子，摆摆手，“对了，在王宫别用轻功，会触发‘鹰眼’禁制的。走路也会被发现，只是走路被发现的概率小一点。记得多躲草丛，王宫的园艺师喜欢种那种叶子特别密的灌木，藏三四个人没问题。”
阿七：“嗯，我们走吧。”
烂命华的身份好像一直都是个谜，但是至少烂命华对他们没有恶意，他们应该算是朋友吧，阿七如是这样想着。
四人离开幽莲宛，按照烂命华标注的新路线，这次走到顺利多了。
他们穿过一道雕花月亮门，眼前是一片开阔的宫苑，空气中飘着焚香气味。
“额…又走错了？”阿七揉了揉太阳穴，这一晚上的曲折让他头略微发疼。
“没有走错，路过这里就可以了。”染仔细对照地图，“穿过这片‘静心苑’，就能绕到藏经阁侧面。”
“不太对劲。”染脚步一顿。
阿七也察觉到了，这宫苑景致雅致，却死气沉沉。他示意鸡大保和染噤声，两人一鸡伏在一丛茂密的月季花后，凝神观察。
就在这时，苑门处忽然传来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是一位宫装女子，她脸色煞白，脚步踉跄。女子跌跌撞撞冲向水中央的亭子，却在亭外台阶前猛地停下，浑身颤抖，指着亭内，却说不出完整的话。
“娘娘……娘娘！”女子失声尖叫。
阿七透过花丛缝隙望去，亭中隐约可见一道窈窕的身影，歪倒在美人靠上，长发披散，一袭素白衣裙在夜风中微微飘动。月色与烛光交织，映出那人惨白的侧脸，嘴角似乎有一抹暗色的痕迹。
“贵妃娘娘……服毒自、自尽了！！！！！！快来人啊！！！！”
宫苑内瞬间炸开！大量的人冲进了进来。
“快！快去禀报陛下！禀报内务府！”
“封锁宫门！不许任何人进出！”
“娘娘……您怎么这么想不开啊……”
过了一会，更多的侍卫和巡逻兵从四面八方涌入，火把的光芒将宫苑照得亮如白昼，也照出每个人脸上的惊惶与无措。
“糟了。”阿七心一沉，如此大的动静，必然会惊动整个王宫，巡逻的力度会瞬间加强数倍，烂命华的路线很可能已经不安全了。
更糟的是，就在人群涌动的混乱中，一队侍卫恰好朝他们藏身的月季花丛方向奔来！火把的光芒越来越近。
“阿七！大保和小飞不见了！”染回头一看向原本鸡大保和小飞所在的位置，那里已空无一物，只有被压弯的草叶。
“我去找它们，阿染你先躲去那边假山后面！稍后汇合！”
“照顾好自己。”他最后看了一眼染就向一旁的草丛挪动。
“阿七——”染想拉住他，但阿七已经离开，故意在草丛上踩出轻微声响，随即钻入一条狭窄的廊道。
“那边有人！”
“追！”
几名侍卫被吸引，追了过去。
染趁乱闪身躲入不远处的太湖石假山缝隙中。假山内部正好能容纳一人藏身。
她刚躲好，就听见外面又有几队人马跑过。
混乱持续了许久，似乎有更高阶的管事到来，呵斥声压过了嘈杂，宫苑内的秩序勉强恢复。
染确认外面暂时安全，才小心翼翼地从假山另一侧探出头。阿七还没回来，她不敢轻易移动，只能在这里等待。
时间一点点流逝，就在染几乎按捺不住，想要出去寻找时，一阵极其轻微的咳嗽声从假山外传来。
染手指搭上了刀柄。
咳嗽声渐近，伴随着虚浮不稳的脚步声。一个人影，缓缓走到了假山前的那一小片空地上。
月光洒在那人身上，他的面容在月光下苍白得近乎透明，眉眼笼罩病气。他正用帕子捂着嘴，压抑地咳嗽着。似乎是咳得有些脱力，他停下脚步，靠在假山旁的一株老梅树干上喘息。那人却缓缓转过头，朝她藏身的方向，微微弯起了唇角。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没有拿帕子的那只手，指了指假山侧方一条小径。
然后，又遥遥指向更深宫苑的某个方向，嘴唇无声开合，做了几个口型。
染辨认出，那是“藏书阁”三个字。
他怎么会知道？
就在这时，阿七的身影从另一侧的阴影中出现。他看到那病弱男子，也是一愣。
那男子看见阿七，笑容加深了些许：“从这条小径过去，直走，穿过‘竹韵轩’，再右转，便能看见藏书阁的西侧门。那里……今夜看守应该会松懈些。”
他的声音温和，甚至称得上友善，但却给人一种非常不舒服的感觉。
不是直接的威胁，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寒意，是平静水面下的漩涡。
“你是什么人？”阿七冷声问，“为什么要帮我们？”
男子将帕子收起，目光在阿七和假山方向缓缓扫过，最后重新落回阿七脸上。
“我是什么人…并不重要。我对你们没有恶意，起码……现在没有。”
这话说得古怪。“现在没有”，意味着以后可能有？
阿七不再多言，朝假山方向打了个手势。染会意，从假山后走出，站到阿七身侧。
男子看到他们汇合，似乎很满意，做了个“请”的手势，姿态优雅。
阿七看了他一眼，不再犹豫，拉住染的手，“走吧。”
两人迅速掠入那条藤蔓遮掩的小径，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男子并未离开，依旧倚着梅树，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
他从袖中又取出帕子，展开，看着上面的暗红血迹，轻轻叹了口气：“真是……越来越不中用了。”
然后他望向远处灯火通明方向，那里正是贵妃“自尽”的亭子所在。
“鱼都就位了。”他低声自语，“也该收网了。”
小径曲折，但果然如那男子所言，僻静无人。确认暂时安全，两人才稍微放慢脚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喘息。
“阿七，”染开口，“那个人…很眼熟。”
阿七转头看她：“你来过王宫？见过他？”
染摇头：“没有，我从未来过王宫。但是……他让我觉得很熟悉。一定在哪里见过，可是我想不起来。”她按住太阳穴，努力回忆，却只抓得住一片迷雾。
“…不管他是谁，有什么目的，”阿七握紧染的手，“此地不宜久留。先按他指的路去藏书阁，找到暗阁，大保和小飞应该也在朝那里去，我们得尽快汇合。”
“恩。”染点头，重新打起精神。
———黄金分割线———
作者的话：白染是路痴，伍六七也是路痴。
错字明天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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