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七将染抱回了自己的房间,轻轻将她放在床榻上。他坐在床边,双手包裹住染冰凉的手指,试图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她。
“还冷吗?”他低声问。
“还行,”染摇了摇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在黑石山,曼珠沙华还跟你说了什么?”
阿七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冰凉的手背,“也没说什么。就是说当年把虫子放在你身上,想着让你痛不欲生,谁知道你顽强得很,居然活下来了。”
“哦。那你呢?你有没有受伤?”她又问。
“没事,已经好了,不用在意。”见染眼神中还有疑虑,他忽然凑近,“怎么?不放心?要不要亲自检查一下?”
温热的气息拂过脸颊,染的脸“唰”地红了,连忙向后缩了缩,“不要!”
被如此直接地拒绝,阿七惋惜地叹了口气,没再逼近,重新握紧了她的手。
沉默片刻,染问出了埋藏心底的疑问:“为什么一定要回玄武国?”
阿七:“回玄武国,是因为我有想要保护的朋友和家人…这两年,我一直生活在小鸡岛。那里……很不一样,我在那里交了很多朋友,所以,我要保护好他们。”
“还有一点……”阿七看向她,“在我没有恢复记忆的时候,心里总是空落落的,好像……忘记了什么非常重要的人或事。所以,我也想回来,找一找答案。”
染怔住,她当然明白他话中的意思。
“其实……”染垂下眼帘,“我并不希望你回来,也不希望你恢复记忆。”
那些过往充斥着血腥与杀戮,对他和染来说太过痛苦。
阿七却正色道:“但我不想忘记你。染,我不想忘记我们之间的任何回忆,无论是好是坏。”
染抿紧双唇,她又何尝想忘记?
在地牢那暗无天日的三个月里,是靠着回忆与他的点点滴滴,回忆着他的温情,才一次次从蛊虫噬咬的剧痛中挣扎求生。
冰冷的铁链,蚀骨的疼痛,都在默念他名字的瞬间,变得可以忍受。
看着染陷入回忆的恍惚眼神,阿七心口一紧。他想了想,决定不再被动回答。
“你问了我这么多,”他开口,将染从回忆中拉回,“现在,换我来问你了。”
染抬起头,还未反应过来,阿七已经靠近,额头抵上了她的额头。
房间内烛火不知何时已变得微弱,光线昏暗。
在这样近乎黑暗的环境里,视觉失去作用,其他的感知却被无限放大。
她清晰地感受到阿七温热的呼吸,同样急促的心跳,以及阿七身上那股熟悉又令人心安的气息。
阿七捧住染的脸颊,指间轻柔,“我原本打算,等所有事情都尘埃落定之后,再跟你说的。可是……一看见你,我就忍不住了,迫不及待地想告诉你。”
“什么?”染被勾起了好奇心。
阿七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道:“等一切都结束了,我们不再是刺客联盟的通缉要犯,你愿意跟我回小鸡岛吗?”
不等染回答,便急急地补充:“小鸡岛的大家都很好。如果你喜欢,我们可以在那里永远生活下去。”
染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她想点头答应,可她不能。
体内的蛊王不知何时会彻底夺取她的性命。若给了他希望,最终却……
阿七看出了她的迟疑,捧着她脸的力道微微收紧,“不用怕,一定会有办法的。相信我。”
她终于点头,幅度很小,却让阿七眼中迸发出明亮的光彩。
他满意地勾起唇角,情不自禁地俯身,想要吻上那近在咫尺的唇。
染却偏头躲开,伸手抵住了他的胸膛。
阿七动作一顿,脸上掠过失落:“上次在客栈的…不够。”
“那……那算吻吗?”分明是咬,当时的她因震惊和心底隐秘的愧疚,一动也不敢动,只记得唇上传来的细微刺痛。
阿七尴尬地挠了挠头。他并非故意,只是当时记忆逐渐复苏,认出是她后,被一种混合着被隐瞒的愤怒和失而复得的复杂情绪冲昏了头脑。
染见他这般模样,心底那小小的怨气也散了,抬起手,轻轻地捶了一下阿七的胸口。
“你到底是什么时候想起我的?”她转移了话题。
阿七认真回想了一下:“在异能国,和烂命华交手的时候。”
“异能国?!”染惊讶,“那不…早就恢复记忆了?”
“也不算完全恢复,”阿七解释,“只是隐隐约约感觉到,你一定和我的过去有着非常紧密的联系。”
“哦…”染若有所思地点头。
但阿七显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他握住她捶在他胸口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指尖嵌入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紧扣。
“白染,”他声音低哑,目光锁住她的脸颊,“那些都过去了……”
染不明所以,刚想开口,却感觉到阿七的气息再次逼近。这一次,他的吻落了下来。
与客栈那次的粗暴不同,这个吻触及她柔软唇瓣的瞬间,化作了珍视。他温柔地吮吸,耐心地撬开她的齿关,深入其中,缠绵勾连。
染能感受到他灼热的气息,他的掠夺,以及他捧住她脸颊的那双手——指腹摩擦着她细腻的肌肤,带来阵阵酥麻。
暖意从两人相接的唇瓣蔓延开来,她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原本抵在阿七胸前的手不知何时攀上了他的脖颈。
察觉到她的接纳,阿七的吻变得更加轻柔缠绵。
意乱情迷间,待染反应过来,后背已触及柔软的床铺。阿七欺身而上,与她十指紧密相扣,两人的呼吸都变得急促,心跳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擂动如鼓。
就在这缱绻升温,空气都仿佛变得粘稠的时刻——
“叩、叩、叩。”
房门被不合时宜地敲响了。
“客官,您刚刚点的梨花白与饭菜给您送来了。”门外传来店小二的声音。
阿七身体一僵,动作顿住,抬起头,幽怨的目光几乎要穿透门板。
外面的小二没听到回应,又提高声音喊了一声:“客官?您在吗?”
阿七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被打断的懊恼,“摆喺门口得啦。”
门外的小二应了一声,随后是食盒放在地上的轻微响动和逐渐远去的脚步声。
房间内重新恢复了安静,但方才那旖旎浓稠的氛围却被打破了不少。染趁着阿七分神回应小二的功夫,已经慌忙从他身下钻了出来,坐到了床沿,低着头,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自己微乱的衣襟和头发,脸颊上的红晕未退,反而因为羞窘更盛。
“阿染,我哋又唔系未试过。”阿七看着她的模样,又是好笑又是无奈。他慢吞吞地坐起身,没有立刻去拿门口的饭菜,而是侧头看着染,眼神里带未消的渴望,拖长语调闷声道:“真系会拣时间喎”
染抬头瞪了他一眼,眼波流转间还带着未散的水汽,看得阿七心头一痒。
“你还说!”染的声音带着一丝事后的软糯,没什么威慑力。
阿七低低笑了两声,知道不能再逗下去,不然这只受惊的“兔子”真要跳走了。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打开门将食盒拿了进来。食盒里有一壶温好的梨花白,还有几样精致的小菜。
他将饭菜在房中那张小圆桌上摆开,酒香和菜香立刻弥漫开来,冲散了些许空气中残留的暧昧。
“先吃点东西吧。”阿七倒了两杯酒,将其中一杯推到染的面前。
染确实也点饿了,她走到桌边坐下,却没有立刻动筷,而是拿起那杯梨花白,浅浅抿了一口。
清甜微辣的酒液滑入喉咙,带着暖意,让她砰砰乱跳的心平复了些。
阿七看着她,觉得比什么下酒菜都可口。他给自己倒满一杯,一饮而尽,似乎想用这酒浇灭体内残余的躁动。
两人一时无话,默默地吃着东西。染吃得很少,更多的是小口喝着那杯酒,似乎在借酒掩饰内心的波澜。
过了一会儿,染才像是想起什么,“你点这梨花白做什么?”
阿七夹了一筷子菜,理所当然地说:“想喝一下,味道是不是和两年前一样没有变……”他抬眼看向染,“这梨花白,可太好喝了,刚刚消耗那么大,正好补补元气。”
“噗——咳咳……”
染被他的话呛到,猛地咳嗽起来,刚刚退下去的红潮瞬间又涌了上来。阿七连忙起身给她拍背。
染好不容易才缓过来:“你闭嘴!不许再说话了!”
阿七做了个给嘴巴拉上拉链的动作,但那双眼睛,却明明白白地写着“我偏要逗你”!
一顿饭在染的脸红心跳和阿七的“眉目传情”中总算吃完。阿七收拾好碗筷,又将食盒放到门外。
夜色已深,窗外只有零星的灯火和隐约的打更声。
阿七走回床边,看着坐在床沿有些不知所措的染,温声道:“累了就早点休息吧。”
染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询问——只有一张床,他怎么办?
阿七读懂了她的眼神,指了指房间里的那张软榻,“我睡那里守着你。”那软榻明显比床窄小不少,他高大的身材睡上去肯定不舒服。
染犹豫了一下,往里挪了挪,“……床,还算宽敞。”
阿七愣了一下,眼底闪过惊喜,克制着试探性:“可以吗?”
染轻轻点了点头,不敢看他了。
阿七也不再矫情,在床的外侧躺下。两人中间隔着一点距离,但都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体传来的热度和呼吸声。
烛火被阿七挥手扇灭,房间再次陷入黑暗。
这一次,没有激烈的亲吻,只有一种宁静而温暖的陪伴在两人之间流淌。
经历了生死离别、记忆缺失,能这样并肩而卧,感受着彼此真实的存在,已是莫大的幸福。
黑暗中,染悄悄地向着阿七的方向挪动了一点点,直到她的手臂轻轻挨到了他的。
阿七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嘴角无声地勾起了一个满足的弧度。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阿七以为染已经睡着的时候,他听到身边传来了声音,带着一丝困倦的迷糊:
“阿七。”
“嗯?”
“下次……不许再咬人了,我之前可没教过你咬人的。”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