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一层冰冷的薄纱，覆在染蜷缩的身影上。
最后一粒火星在灰烬中明灭，如同她此刻微弱的心跳。
脚步声自身后响起，不疾不徐。
染没有抬头。此刻，无论来的是野兽还是刺客，对她来说，都无所谓了。
那脚步声在她身旁停下。“心脉郁结，气息逆乱……再这样下去，不必等刺客来取你性命，你自己就会油尽灯枯。”
染缓缓抬起脸。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药骨在她身旁蹲下，并未看她，而是伸手拨弄了一下彻底熄灭的篝火余烬。“真是奇怪，”他的声音带着探究，“明明你们两个早就发现我了，为什么一直不揭穿？”
染睫毛微颤。自走出梅花山庄，她和阿七就察觉到这个尾随者，只是阿七似乎懒得理会，她也就没有放在心上。
“我跟着你们，是想弄清一件事。”药骨从袖中取出那支白玉骨笛，笛身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为什么我的引灵曲会失效？”
染的视线落到药骨那骨笛上，眸中好奇。
“这引灵曲源自玄武国最南部的练蛊长老所创作，”药骨摩挲着笛身，“专为操控毒物，我用了四五年从未出错。唯独这次，用在你们身上，它失灵了。”
药骨指尖一顿，骨笛消失在袖中，他抬眼看向染，“我不杀你，也不会把你们的行踪透露出去。但作为交换，你要把蛊王给我。”
染：“我不知道什么蛊王……”
“它在你身上。”药骨打断，语气笃定，“跟踪你们的这段时间，我试了各种方法验证。最后确定，它在你这里。”
染忽然想起在异能国时药王的话——“你心脏里有只休眠的虫子”。
“它……在我心脏里。”染抬眸，“如果你有办法取出它，那我就给你。”
药骨瞳孔骤缩，几乎不可置信，他死死盯着染的心口的位置，“你…那…你……”他几乎是脱口而出，“怎么还没死？”
染：“它在休眠，有办法取出来吗？”
“蛊王之所以为王，是在万只毒物厮杀中，历经七七四十九日，最终存活下来的唯一一个毒物。它的能力早已变异，非寻常蛊物可比。”药骨解释道，眉头紧锁，“你杀不了它。只要还有一丝残渣留存，它便能死而复生，甚至分裂出更多。吞噬自己的分身，它会变得更强。现在它在你体内，等它苏醒，你会被啃噬殆尽。”
染问：“所以你在等它醒来？等我死？然后坐收渔翁之利？”
药骨点头：“表面上这确实是个好办法。不过……”他话锋一转，“蛊，尤其是蛊王，极为挑食。或者说，你现在是它选定的寄生体。你若死了，它也会因失去适宜的寄生环境而衰弱，甚至可能同归于尽。得不偿失。”
他朝染伸出手，“我帮你取出蛊王，而在取出之后的一段时间里，你需要定期用你的血来喂养它，助我彻底驯服它。当然，在蛊王取出之前，我也会帮你，躲过刺客联盟的追杀。”
他声音带着蛊惑，“这笔买卖，很划算。你用你本就不多的时日，换取一个生机。”
染沉默了，她闭上眼，脑海中闪过阿七转身离去的背影，最终，那一点微弱的、对光明的渴望，还是压过了恐惧与疲惫。
她最终缓缓抬起手，轻轻握了上去，“…好。”
…
清晨，熄灭的篝火堆旁。
阿七和鸡大保站在熹微的晨光中，身影被拉得很长。
“阿七……”鸡大保环顾四周，看透不说透，“这次不会还是你迷路了吧？”
它想起昨晚两人离开后，阿七就在这座山头漫无目的地转了半宿，用了各种借口，“不记得路了”、“好像走错了”，来来回回，分明就是在原地打转。
那背影，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刻意的犹豫。
最后还是鸡大宝忍不住，跳起来捶了阿七的脑袋一下，骂他笨蛋。
阿七这才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闷头带路，结果……绕了一圈，又回到了原点。显然，昨晚阿七说的离开，根本就是言不由衷！
再者，他哪里是迷路！他只是……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理由回头。
他以为离开可以让她更安全，也可以让自己更决绝，可脚步却像被无形的线牵着，绕了一圈，终究还是回到了有她在的方向。
只是，这里，除了昨晚篝火留下的灰烬，已空无一人。
阿七看着染昨晚坐过的地方，手指摩挲着口袋里那卷小小的磁带。“在九指琴魔那里买的录音带…里面的歌还没有唱给她听。”
“后悔了？”鸡大宝歪着头看他。
阿七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个没心没肺的笑，却终究失败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沾着晨露的鞋尖，声音闷闷的：“……有一点吧。”
他顿了顿，像是终于对自己承认般，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嗯，后悔了。我不该丢下她的。”
晨风吹过，带着山林特有的湿润草木气息，却吹不散阿七心头的滞闷。
那卷磁带静静地躺在他的口袋里，里面不仅是九指琴魔的曲子，也是他恢复记忆后对染说不清道不明的思念与埋怨。
鸡大保看着阿七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它拍了拍翅膀，作势要往远处走，“走吧，阿七，下次见面再给她咯。”
“大保，”阿七忽然叫住它，“我想……”
他停顿了会，好像真的是在认真思考，“等我们把所有事情都处理好，等刺客联盟不再找我们麻烦，等一切都风平浪静了……如果我们，我是说如果，我们能再见到阿染……”
他转身面对鸡大宝，眼睛里闪烁着微光，像是晨曦终于驱散了最后的阴霾：“我想带她回小鸡岛！”
鸡大保：“回小鸡岛？”
“对，”阿七点头，眼神里带着憧憬，“回小鸡岛生活。像普通人那样生活。”
他试图向鸡大宝，也向自己描绘那个场景：“我们可以继续开发廊，她要是愿意，可以帮我打理店面，或者……或者她想做什么都可以。”他的声音越来越柔和，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丝温暖的笑意。“晚上收工了，我们就去海边散步，吹吹风。她说不定……会喜欢上小鸡岛……”
鸡大保看着阿七眼中那几乎快要满溢出来的期待，本想习惯性吐槽两句，到了嘴边却咽了回去。
鸡大保戴上墨镜，将翅膀放在背后，语气罕见的温和，甚至还带着点无奈的笑意：
“笨蛋阿七，你想带人家回去，起码得先把人家哄好了才行。毕竟她昨晚都快被你说哭了。”
“还有，得先把那录音带送出去，把歌给人唱了吧？”
阿七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起来，重重地点头：“嗯！等把所有事情都解决了，我们就去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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