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军本部每月的贵族茶会,是场心照不宣的社交场。
夫人们穿着高定礼服,手腕上的钻石手镯晃得人眼晕;将军们端着香槟,聊着无关痛痒的战局;年轻的贵族小姐们则围在一起,偷偷议论着哪位大将更英俊--大部分时候,话题会落到波鲁萨利诺身上。
“黄猿大将今天穿的西装是意大利手工定制吧?”
“你看他的金框墨镜,听说是什么限量款……”
“可惜性子太怪了,除了工作,好像对什么都不上心……”你坐在靠窗的位置,假装没听见。面前摆着杯没动过的伯爵茶,茶杯里的倒影晃悠悠的,映出你没什么表情的脸。你不喜欢这种场合,虚伪的笑、刻意的奉承、藏在寒暄底下的算计,都让你觉得窒息。
要不是母亲特意写信来,让你“多认识些人脉,对家族有好处”,你宁愿待在档案室,和那些泛黄的档案作伴。
“圣特蕾莎小姐好像不太喜欢茶会?”
熟悉的声音在身边响起。你抬头,看见波鲁萨利缓缓走来。
银质茶匙碰到骨瓷杯壁,发出“叮”的轻响,你收回走神的目光,落在来人身上。
波鲁萨利诺就站在你旁边,意大利手工西装的袖口挽着精致的褶皱,他手里端着杯香槟,琥珀色的液体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金箔碎屑在光线下像碎星子。
“圣特蕾莎小姐好像不太喜欢茶会?”他微微俯身,金框墨镜滑到鼻尖,露出那双浅棕的瞳孔,里面映着窗外的梧桐叶影,倒比茶会的水晶灯更显温和。
你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杯柄,杯里的伯爵茶还冒着热气,佛手柑的香气混着周围的香水味,反而更显腻人。“谈不上喜欢。”你实话实说,目光扫过不远处--穿水蓝色礼服的夫人正用扇面挡着嘴,和旁边的人低语,眼神却往你这边瞟;几个贵族小姐假装看窗外的喷泉,肩膀凑在一起,窃笑声像撒了把碎糖,甜得发假。“确实,”波鲁萨利诺顺着你的视线瞥了眼,嘴角勾起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比起‘某位夫人的钻石是假的’,还是‘150年前的海盗沉船坐标’更有意思,对吗?”
你猛地抬眼。这话戳得太准--上周你在档案室翻到份残缺的航海日志,正愁找不到完整的坐标记录,他怎么会知道?
他像是看穿了你的疑惑,晃了晃手里的香槟杯,金箔碎屑沉到杯底:“猜的。毕竟,能在档案室待三天不出来的人,总不会对‘谁的裙摆更蓬'感兴趣。”
这话让你放松了些。你往椅背上靠了靠,窗外的风掀起白色纱幔,扫过他的西装裤脚,露出脚踝处绣着的银色锚纹--和你在旧海军制服图鉴里见过的“功勋锚”图案一模一样。“黄猿大将倒是很适应这种场合。”你语气平淡,却忍不住留意他的动作:他和路过的中将点头致意时,指尖会轻叩杯沿,节奏是三短一长,像摩尔斯电码;他听夫人们聊珠宝时,目光总落在她们腰间的佩剑上,像是在评估剑鞘的工艺。
“适应不等于喜欢。”他忽然倾身,凑近你的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香槟的气泡感,“就像你假装看茶,其实在数窗棂上的雕花---共三十七道,对吗?”
你心头一震。刚才确实在走神数那个,连自己都没意识到数完了多少。
他直起身时,恰逢侍者端着托盘经过,他顺手拿起块马卡龙,递到你面前。淡紫色的,缀着银珠糖,是你上次在档案室随口说过“味道像薰衣草海”的那款。“尝尝?”他挑眉,浅黄的瞳孔在镜片后闪了闪,“比伯爵茶解腻。反正,数雕花不如吃甜的,至少舌头不会骗自己。”
你接过马卡龙时,指尖碰到他的指腹,温温的,像你在糖霜镇梦里摸到的那块融化的焦糖。甜香在舌尖炸开的瞬间,你忽然懂了那些贵族小姐的议论一-他哪里是“冷”,只是把热藏得很深,像藏在坚硬糖壳里的流心,要等懂的人,才肯露出来。
不远处的夫人又开始新的话题,这次是“圣特蕾莎家族的小姐好像和黄猿大将聊得投缘”。你没理会那些目光,只是看着波鲁萨利诺--他正和一位老将军说话,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很柔和,却在转身时,往你这边飞快地瞥了一眼,像在确认你有没有真的吃掉那块马卡龙。茶会的虚伪依旧让人窒息,但不知怎的,手里那块慢慢融化的甜,竟让这窒息里,透出了点不一样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