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上一次的漩涡之后,波鲁萨利诺已经有一周没梦到你了,他开始担心是不是你出事了,所以他梦不到你了,他开始让贝加庞克研究解决办法。
波鲁萨利诺是被一阵甜腻的香气熏醒的。
那香气裹着蜂蜜的稠、草莓的酸、焦糖的焦,混在一起往鼻腔里钻,甜得人舌尖发麻。他睁开眼时,金丝眼镜上沾着点黏糊糊的东西,抬手一抹,指尖竟缠着几缕透明的糖丝--不是海军宿舍里消毒水的味道,也不是酒吧的酒精味,更不是水下世界的咸腥,是种纯粹到让人发晕的甜。
“这地方……倒是合我胃口。”他低低笑了一声,黄瞳扫过四周时,彻底愣住了。脚下踩着的不是地板,是条用彩色糖霜铺成的小路。红的像草莓酱,黄的像柠檬霜,蓝的像蓝莓膏,踩上去软绵绵的,鞋跟陷进半寸,抬步时还能拉出细细的糖丝,在晨光里闪着七彩的光。路两旁立着的“树”更奇怪,树干是深棕色的姜饼,树皮纹路是用巧克力酱画的,树枝上挂着五颜六色的糖果:圆滚滚的橘子硬糖、裹着银纸的巧克力球、长条形的水果棒棒糖,还有做成小动物形状的棉花糖,风吹过时,糖果碰撞着发出“叮当”声,像串会唱歌的风铃。
远处的“房子”是用苏打饼干砌的墙,屋顶铺着粉色的糖霜瓦片,烟囱里冒出的不是烟,是蓬松的棉花糖云朵,白的、粉的、浅蓝的,飘到半空就慢悠悠地散开,化作细碎的糖粒落下来,像在下一场甜甜的雨。波鲁萨利诺伸手接住一把,糖粒在掌心化开,留下股淡淡的香草味。
“客人,你的衣服好奇怪呀。”一个清脆的声音在脚边响起。他低头,看见个梳双马尾的小女孩,穿着条用水果硬糖片缀成的裙子,裙摆上的橘子糖片被阳光照得透亮。小女孩手里举着根比她胳膊还粗的草莓棒棒糖,糖尖上还沾着点粉色的糖霜,说话时含混不清,舌尖舔着糖面,留下道湿漉漉的印子。
“你的衣服不是糖果做的。”小女孩伸手戳了戳他的军装外套,指尖的糖霜蹭在布料上,留下个淡粉色的印子,“糖霜镇的人,衣服都是糖做的哦。你看我的裙子,是爸爸用橘子糖拼的!”
波鲁萨利诺刚要开口,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像有人踩着糖块在跑,带着“咯吱咯吱”的脆响。
“米娅,别对客人没礼貌。”他转身时,阳光正好落在来人身上,晃得他下意识眯起了眼。你站在不远处的糖霜路上,穿着件用透明糖纸缝成的连衣裙,裙摆上缀着密密麻麻的糖珠,红的、金的、银的,走一步就晃出一片细碎的光,像把星星穿在了身上。你手里举着根巨大的棉花糖,粉色的,蓬松得像朵刚摘的云,糖尖垂下来几缕糖丝,快要沾到你发梢时,被你轻轻吹开了。
“又见面了,波鲁萨利诺。”你笑着朝他走过来,棉花糖往他面前递了递,甜香更浓了,“尝尝?糖霜镇的招牌,用清晨的玫瑰汁和蜂巢里刚摇的蜂蜜做的,放久了会化哦。”
他接过棉花糖时,指尖触到的糖丝黏黏的,带着点温热,像刚从糖炉里捞出来的。棉花糖蓬松得惊人,轻轻一碰就往下掉糖屑,沾在他的军装上,白花花的一片。“今天是……导游?”他看着你身上的糖纸裙,黄瞳里的笑意藏不住--昨晚还是水下世界里裹着长袍的商人,今天就成了糖果世界的姑娘,这梦还真是随心所欲,连变装都这么贴合场景。“算是吧。”你咬了口自己手里的棉花糖,粉色的糖霜沾在嘴角,像只偷吃了浆果的小兽,“负责带新来的客人参观。毕竟,不是谁都有机会掉进‘糖霜镇’的。”你抬手指了指头顶的棉花糖云,“看到没?有时候云层太薄,就会裂开个洞,外面的人不小心就会掉进来。像你这样的,三个月来还是第一个。”
“掉进?”波鲁萨利诺挑眉,抬手接住一片飘落的糖霜,“这地方还带自动‘抓人’的?”
“哪能叫抓呀。”你笑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糖纸裙上的糖珠跟着晃,“是缘分。糖霜镇的云有灵性,会挑合眼缘的人‘请’进来做客。”你凑近一步,踮脚往他身后看了看,像在确认什么,“你运气好,今天是‘焦糖雨’,最甜的日子。”他跟着你往前走,脚下的糖霜路踩上去软绵绵的,每一步都像陷进棉花糖里。路过一家铺子时,木质招牌上写着“姜饼爷爷的饼干屋”,字是用焦糖写的,边缘还在微微融化,往下滴着金褐色的糖汁。铺子里坐着个用姜饼做的老人,满脸皱纹是用深棕色巧克力酱画的,正戴着顶糖霜做的厨师帽,用裱花袋往刚出炉的饼干上挤焦糖酱,动作慢腾腾的,饼干边缘还冒着热气,散发出黄油的香气。
“姜饼爷爷,两份‘笑脸饼干’!”你朝铺子里喊了一声,声音清脆得像敲碎了冰糖。
姜饼老人抬起头,用巧克力做的眼睛眨了眨,举起手里的裱花袋晃了晃,算是应了。他的嘴是用红色糖片拼的,咧开时露出两排白色的糖粒牙齿,看着有点滑稽,却让人莫名觉得亲切。“要尝尝吗?”你拉着他走进铺子,门帘是用彩色糖纸串的,掀开时发出“哗啦”的轻响,糖纸反光晃得人眼花。姜饼老人已经把两块饼干放在了玻璃柜里,饼干是心形的,边缘烤得金黄,上面用焦糖酱画着歪歪扭扭的笑脸,眼睛是两颗小小的蓝莓糖,看着傻气又可爱。
波鲁萨利诺拿起一块,指尖触到饼干的温度,还带着点余温。他咬了一口,黄油的香混着焦糖的甜在嘴里炸开,饼干酥脆得掉渣,焦糖酱在舌尖慢慢融化,甜得恰到好处,一点不腻。“不错。”他含糊地说,又咬了一大口,“比海军基地食堂的压缩饼干强多了。”
“那是自然。”你也拿起自己那块,小口小口地啃着,糖纸裙的裙摆扫过铺子里的木凳,蹭下几片饼干渣,“姜饼爷爷做了五十年饼干啦,他的秘方是用清晨的露水和面,说这样才够‘清透’。”你指了指铺子角落的水缸,里面盛着清澈的液体,水面上飘着几片粉色的花瓣,“看见没?那是‘糖露’,是棉花糖云化成的水,甜的。”波鲁萨利诺凑过去看,果然,水缸里的水泛着淡淡的甜味,指尖沾了点尝了尝,比蜂蜜水更清冽,带着股花香。“你们这儿连水都是甜的?”
“不然怎么叫糖霜镇呀。”你笑着把最后一口饼干塞进嘴里,指尖沾着的焦糖酱被你下意识地舔掉,动作自然得像在做一件寻常事,“往前走还有更好玩的呢,带你去看‘巧克力河’。”
出了饼干铺,糖霜雨下得密了些。你从口袋里摸出顶小小的帽子,是用草莓味的棉花糖做的,往他头上一扣,软乎乎的触感压在发顶,带着点草莓的酸香。“别让糖霜沾到头发上,不好洗。”你仰头替他把帽檐压了压,指尖不经意蹭过他的耳尖,像片羽毛扫过,带着点糖霜的黏腻,烫得他耳根莫名发麻。
“谢谢。”他抬手扶了扶帽子,指尖碰到棉花糖的软,忽然想起昨晚在水下世界,你也是这样,总在细节处透着点不易察觉的体贴。“往这边走。”你转身往镇中心走,糖纸裙的裙摆扫过糖霜路,留下道浅浅的痕迹,很快又被飘落的糖粒填满。路过一家糖果铺时,你忽然停住脚步,指着橱窗里的东西笑:“看那个,像不像你?”
波鲁萨利诺凑过去,看见橱窗里摆着个用白巧克力做的小人,穿着深蓝色的巧克力军装,戴着副金丝眼镜,连眼镜腿的弧度都捏得惟妙惟肖,手里还举着块小小的草莓圣代--巧克力做的,草莓籽是用红色糖粒粘的。
“这是……我?”他挑眉,伸手敲了敲橱窗的玻璃,玻璃上蒙着层薄薄的糖雾,“你们这儿还有定制服务?”“是糖艺师根据‘掉进’来的客人捏的。”你笑得眼睛发亮,“不过你是第一个被捏成巧克力像的,之前来的都是些小孩子,捏的都是糖果娃娃。”你顿了顿,忽然凑近他耳边,声音轻得像糖
丝,“糖艺师说,你身上有‘故事味’,比小孩子的甜更有层次。”
他没接话,只是看着那个巧克力小人。阳光透过橱窗照进来,把白巧克力的“军装”映得发亮,竟真的有几分他的影子。这梦细致得可怕,连他的金丝眼镜、他常穿的军装,甚至他藏在慵懒下的那点复杂,都被揉进了这个巧克力像里。
“走了,去看巧克力河。”你拉着他的袖口往前走,指尖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带着点糖霜的黏。他低头看你的手,纤细的手腕上没戴手表,也没戴徽章,只有串细细的糖珠手链,每颗珠子里都嵌着片干花,像把春天封进了糖里。越往镇中心走,甜香越浓。远远地,波鲁萨利诺看见条棕色的“河”蜿蜒在镇子中间,河面泛着油亮的光,像流动的绸缎。走近了才发现,那“河水”竟是融化的牛奶巧克力,表面浮着层薄薄的可可脂,偶尔有几片彩色的糖纸顺流漂下,像艘艘小小的船。河岸边没有泥土,是用碎杏仁铺的,踩上去沙沙作响,混着巧克力的香气,像在吃一块巨大的果仁巧克力。
“厉害吧?”你站在河边,张开双臂转了个圈,糖纸裙在风里扬起,糖珠闪着光,“这河是天然形成的,底下有热泉,刚好能让巧克力保持融化的状态,又不会太烫。”你蹲下身,用手指沾了点巧克力河水,往嘴里送了送,满足地眯起眼,“是72%的黑巧克力,带点微苦,最配旁边的杏仁碎。”波鲁萨利诺也蹲下来,看着巧克力河水缓缓流动,河底沉着几颗彩色的糖豆,像鱼一样慢悠悠地漂。他忽然想起酒吧里你喝的那碗烈酒,水下世界你递来的海草莓酱,还有此刻你指尖的巧克力--原来每个世界的你,都在用味道和他打招呼,烈的、清的、甜的,像在他心里刻下不同的印记。
“你好像……对每个世界都很熟。”他忽然开口,黄瞳落在你沾着巧克力的指尖上,“不管是打架,还是卖货,还是带路人,都像住了很久。”
你舔了舔指尖的巧克力,闻言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大概是……梦做久了,就成了真的。”你抬头看他,眼睛里的光像揉碎了的糖粒,“有时候我会觉得,这些世界都是连着的,就像一串糖葫芦,我是中间的那根签子,串着一个又一个甜的、辣的、咸的日子。”他刚要追问,天空忽然暗了暗。抬头一看,头顶的棉花糖云不知何时变成了深棕色,像融化的焦糖,风也变得暖烘烘的,带着股焦香。“要下焦糖雨了!”你拉起他往河边的姜饼亭跑,“快躲躲,被浇到会粘一身的!”
跑到亭子里时,第一滴焦糖雨落了下来。不是糖粒,是浓稠的、琥珀色的焦糖,“啪嗒”一声砸在姜饼亭的顶上,溅开一小片黏糊糊的渍。很快,雨下得密了起来,无数滴焦糖从云里落下来,砸在糖霜路上、饼干屋顶上、巧克力河面上,发出“噼啪”的声响,空气里瞬间弥漫开一股焦香,甜得更厚重了。
姜饼亭很小,两人并肩站着,肩膀偶尔会碰到一起。波鲁萨利诺能闻到你发间的甜香,混着焦糖雨的焦,像块刚出炉的焦糖布丁。你正仰头看雨,侧脸的轮廓被焦糖雨的光映得柔和,睫毛上沾了点飘落的糖粒,像落了层碎雪。“你说,”他忽然开口,声音在雨声里显得格外轻,“我们下次会在什么地方见?”
你转头看他,眼睛亮得惊人。“不知道。”你笑了笑,指尖在亭柱上画着圈,柱身上的糖霜被划出一道浅痕,“但肯定会再见的。”你说得很笃定,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就像这焦糖雨,每月初三总会下,躲不掉的。”
波鲁萨利诺看着你嘴角的笑意,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填满了。他想起酒吧里你说的“同路”,水下世界你喊的“抓紧我”,还有此刻你说的“躲不掉”,这些话像一颗颗糖,被他悄悄捡起来,揣进了心里。
焦糖雨渐渐小了,天空重新亮起来。阳光穿过云层,照在湿漉漉的糖霜路上,折射出七彩的光。你推开门帘,回头冲他笑:“走吧,带你去吃糖艺师做的‘星空糖’,只有雨后才有的。”他跟着你走出亭子,刚要迈步,脚下却忽然一软。不是糖霜路的软,是种往下沉的失重感。四周的景象开始扭曲:姜饼树在融化,饼干屋在变形,巧克力河的水往天上流,连你身上的糖纸裙都在慢慢变得透明。
“喂!”他伸手想去抓你,指尖却只穿过一片虚无的甜香。
你站在扭曲的光影里,还在冲他笑,嘴巴动着,像是在说什么,声音却被一股巨大的嗡鸣声淹没。他看见你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又指了指他,然后身影便彻底融化在一片刺眼的白光里。
最后残留的,是那股浓得化不开的甜香,和你留在他掌心的温度,像颗化不掉的糖,在意识消失的最后一刻,烫得他心尖发颤。再次睁开眼时,海军宿舍的窗帘缝隙里透进晨光,带着熟悉的消毒水味。波鲁萨利诺坐在床上,指尖还缠着几缕透明的糖丝,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焦糖香--不是梦。至少,对他来说,那些带着不同味道的相遇,真实得像刻在骨子里的印记。
他抬手摸了摸嘴角,仿佛还残留着棉花糖的甜。下一次……会是哪里?他忽然开始期待,像个等着拆糖纸的孩子,满心都是隐秘的雀跃。